韩秋沉默良久,再次躬身行礼道:“殿下教诲,微臣必当铭记于心,不敢有违。”
嗯!
李昭眼中的严肃散去,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起来吧,孤也是身在病榻,见多了这宫内的风霜,有感而发罢了。
方才说李秋月不适配老六,不过话说回来,那丫头野性未驯,将门虎女,配给老六确实是祸非福。
但若配你韩大人,倒是颇为相称。”
韩秋听罢,吓得连连摆手苦笑道:“殿下可千万别拿臣寻开心了。
臣弟家中已有四位夫人,这还不算将来进门的安大小姐,日子便已鸡飞狗跳,后宅房子都快腾挪不开了。”
“微臣年轻不假,这身子要是早早掏空,还如何为朝廷效力?”
“好好好好好,没想到你小子也有怕的时候。罢了罢了,孤也乏了,你且忙你的差事吧,去吧。”
“微臣告退。”
韩秋告退,离开东宫。
等他走后,殿后屏障走出来一道身影,正是当今的太子妃徐氏。
徐荣走到他身后,为李昭整理了下长发,出言调侃道:“殿下对这个韩驸马还真是推心置腹,当做亲弟弟一样。”
“他若是能辅佐在殿下身边,未来殿下的功绩未必不能超越当今陛下。”
李昭眉头微蹙,“你怎么能偷听我们之间的谈话?”
“殿下瞧您说的,我一直都在宫内。”
“照顾您的时候不嫌弃我,说几句话还嫌我偷听。”
徐荣语气带着些许不满,显然是生气了。
李昭意识到自己口吻不大好,连忙道:“咳咳,这不是想着说点悄悄话,你这么一听,我反倒有些不自在了。不过我也是真心希望他们能让大禹更上一层楼。”
“这样孤死后也能有一份贤名在身,不是吗?”
“呸呸呸!”
“殿下又在说这些丧气的话。”
“好了好了,既然荣儿你听见了我们谈话,应该知道我的目的。老六那家伙不务正业.....”
“你可得帮他物色一个好的弟媳。”
徐荣撅撅嘴,略显不满地推搡了他肩膀两下:“殿下就会把这麻烦的差事交给妾身。六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臣妾如何能知?”
“又不能有权,又要门第高贵。现在还有合适的适龄之人吗?”
“妾身倒是觉得前段时间六殿下和韩驸马之间因为安家大小姐之事大打出手。”
“那安家的大小姐倒是蛮适合六殿下的,门第高贵,其父更是清流典范。”
李昭回眸瞪了她一眼:“胡闹!”
“那安家大小姐都算是半个韩家人了。”
“别说这种话,这不是让他们相争故意挑火吗?”
“知道了知道了,妾身回去同姐妹那边问问就是。”
找媳妇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女人来。
只有小姐妹介绍小姐妹才更加知根知底。
......
这边韩秋离开了东宫大门。
初春的寒风吹在脸上。
韩秋小心脏仍旧扑通扑通跳着。
太子的这番告诫,这番敲打,不可谓不深,不可谓不重啊。
天家无父子,何况君臣。
之前的确是他想的太简单了,下意识觉得李玄徽是个贤明、特别好说话的君主。
那只是没展现出不好说话的一面。
一个君王早年贤明,晚年昏聩,例子可太多了。
诚如大唐的李二凤,晚年之时不还是把太子逼得造反,最后废了自己的大儿子。
韩秋搓了搓脸颊,暗自腹诽道:“不过那神农谷的姜老头哪去了?
说好了给我炼制调理气血的丹药,这几日过去连个人影都摸不着,莫不是故意忽悠我?”
韩秋扶了扶腰子。
确实该好好补一补了。
正思量间刚穿过太极殿西侧的御道,迎面忽地传来一阵沉重整齐的铁靴踏地之声,就见一行十余人正大步流星迎面而来。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雄武,面容似被烈日风霜所雕琢,鼻梁如刀削,虎目锋芒尽露,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浓盛煞气。
身上还穿着四爪蟒袍。
韩秋心中一惊,这怕不是奉旨回京的二皇子,靖王李乾。
好家伙,不是说晚些才会入宫吗?
没想到竟让自己给撞上了。
韩秋神色微敛,连忙退至宫道一侧,垂手肃立。
李乾大步从他身侧掠过,然而走出两步之后,那双冷厉的目光突然落在韩秋身上,仔细打量着那袭五品青色官袍。
“站住。”
韩秋正要转身而走,被这声音定住,韩秋只好转过身来。
“不知二殿下有何见教?”
“哦?”
“你竟识得本王身份?也是,这身蟒袍估计你们这些在京官员很少有人见过。”
“你是何人?”
“怎会出现在这里?”李乾谨慎询问道。
因为这地方再往东,通往的可就是东宫了。
看这人来的方向,莫不是从东宫出来的?
韩秋自知瞒不过,便如实相说,拱手作揖道:“微臣韩秋,乃格物司现主事,方才从太子殿下的东宫而来,正欲返回寺中。”
李乾神情一惊,连忙道:“你就是韩秋?”
李乾快步来到他面前,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几乎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呵呵,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李乾冷笑了一声:“听说华清殿的案子,父皇交由你全权督办。”
“不仅老三和老六被禁足,连领兵凯旋的曹国公都被关进了诏狱。”
韩秋不卑不亢回答道:“微臣奉旨办案,只查实证,不问门第。
曹国公入狱乃陛下圣意,非微臣所能置喙。”
李乾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抬起那只布满茧的大手,重重拍在韩秋的肩膀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三两下把韩秋给拍死。
李乾凑近半步,声音低沉回荡在他耳边,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小的不管你是不是朝廷的驸马,本王都得提醒你一句,朝堂可不是你那些摆弄铁锤木料的作坊,水太深,容易淹死自作聪明的人。
本王既然回来了,这京城的规矩就得按照军中的规矩来办。”
“好生查你的案子,莫要狗拿耗子,管了不该管的闲事。
若是手脚伸得太长,碰了不该碰的人,小心哪天出了城,呵呵。”
这威胁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韩秋并没有与之针锋相对,和这种莽人辩理就是秀才遇见兵,纯粹没事找事。
更何况人家王爷刚回京,宫中眼线都盯着。
自己要是上来就与其夹枪带棒,传入陛下耳中,反倒是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是是是,二殿下教训的是。”韩秋拱了拱手。
见状,李乾这才收回手,仰头哈哈大笑。
他还以为韩秋是什么硬骨头。
结果就这。
什么狗屁的人才,狗屁的辩理大师。
在绝对的武力下,都不过是软骨头罢了。
韩秋支起身子,揉了揉被捏得发酸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奶奶的,等老六出来,看本官搞不搞你就完了。
真把我韩秋当软柿子了。
想要斗皇子,必须是皇子斗皇子,好汉对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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