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御书房内。
宫内新来侍奉的小太监正添着煤,突然,王德全从外面火急火燎赶来。
“皇爷,皇爷,二殿下正朝着御书房走来。”
李玄徽手中朱笔一顿,抬眸道:“哦,老二这么快就进宫了吗?”
“回禀皇爷,二殿下进宫的时候,由宫中禁卫瞧见,似乎是与韩驸马起了冲突。”
话落,瞬间,李乾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李玄徽摆了摆手,示意王德全退下。
王德全也没再说,招呼了一声,便带着小太监离开了御书房。
“儿臣李乾叩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李乾来到御前五步,撩袍跪地,叩首,疾地。
李玄徽故作淡漠之色,依旧低着头批阅着奏章。
等待了许久,李乾双膝跪在冰凉的地板砖上,额头贴着手背。
心中甚是纳闷,父皇这是上演哪一出?
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没做错事吧?何故敲打自己?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李玄徽才将朱笔轻轻放下,端起一旁早已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李乾的头顶,淡淡道:“起来吧。”
李乾谢恩,垂手立在案前,神态恭谨。
李玄徽打量他两眼,语气听不出任何喜怒来:“边地无战事,极南诸州安宁得很,你怎么想着回京了?”
此话一出,李乾心中更加摸不准圣意。
瞧这话说的,自己能回京还不是提前递了折子,奉了批复才启程的。
此刻父皇竟当面相问,倒似全然忘了他上奏之事。
李乾心念转动,自认寻找到了妥帖的由头,抱拳正色道:“儿臣在南境听闻华清殿出了变故,有宵小之徒包藏祸心,竟敢在宫宴之上装神弄鬼,惊扰了父皇天威。
儿臣身为人子,心急如焚,食不知味,这才快马加鞭赶至京城,誓要守在父皇身边,护父皇周全。”
闻言,李玄徽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瞧瞧,这就是他们家养的好儿子,多孝顺呐。
要不知道这小子别有心思,还真有可能将其误认为至纯至孝之人。
也罢,话都这么说了,孩子们尽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不能打击了积极性。
李玄徽轻哼一声:“守在朕身边,朕看不见得吧。”
“担心朕是假,怕朕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太子大哥身子骨弱,无力监国,这整个皇城大权落入旁人之手,才是你真正顾虑的吧?”
李乾浑身一紧,父皇干嘛说大实话?
父子相知不就行了吗?你这一点破,我该如何回答?
他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脑袋瓜磕在石板砖上,慌忙道:“父皇明鉴,儿臣万死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
儿臣一片赤诚,天地可表,父皇必将万年。”
“儿臣还需聆听父皇的教诲,哪怕是听一辈子也不够。”
李玄徽脸上的肃穆有所缓和,身子靠回龙椅背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回来,别这么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样子。
如果朕是你,就应该先问问你那两个兄弟怎么样了。”
“要知道,他们现在还在禁足。
朕还是希望你们亲兄弟之间兄友弟恭,明白吗?”
李乾心中微微一顿。
想来父皇的皇位是抢来的,对此一直都心有顾忌,就是害怕自己的子嗣也效仿自己,提着亲兄弟的脑袋来逼着父皇让位。
有他这么一个人开了坏头,若是后代子孙皆是如此,那他李玄徽不管怎么样都是那个证明天家子嗣可相残,皇位可靠武力图谋来的昏君了。
李乾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虽然心中知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在老爹面前还是得表演表演的。
“那父皇,不知三弟和六弟,他们近来可好?”
“儿臣不相信他们二人会谋害父皇,还请父皇将二位弟弟解除圈禁,以免落了咱们天家体面。”
李玄徽点点头。
“此事无需多言,朕又不会杀了他们。
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他们还是各自修心养性比较好。”
“你既然回来了,定南公那边近来可好?”
见父皇转移话题,李乾心中微松,还以为父皇念及了旧情,连忙回道:“回父皇,外祖父旧年受的箭伤养得极好,南军各部整饬有序,前月又荡平了苍梧山两处不服王化的蛮寨,俘获粮草三千石,外祖父常言,南军虽处烟瘴之地,但有父皇天威庇佑,诸部莫敢不服。”
李玄徽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滔滔不绝表功的儿子,心中越发阴沉。
果然是没看出自己的话外试探,未入京门先数家兵功勋,一张嘴便是定南公与南军旧部,好像生怕旁人忘了他母族在极南掌握十数万兵马的分量。
杨家掌军多年,若让老二御极天下,届时南军到底是姓李还是姓杨呢?
估计这臭小子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李玄徽道:“那依你看,眼下在京你又打算做些什么?”
“可别说待在朕身边当个护卫,朕手底下的禁卫和锦衣卫又不是瞎子。还轮不到你小子贴身保护。”
李乾尴尬地挠了挠头,旋即昂首道:“回回父皇,儿臣愿日夜巡防宫禁,起码在华清殿案水落石出之前震慑京中宵小,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奸佞之徒无立锥之地。”
李玄徽摇了摇头道:“你看,朕已经说了,宫中之事完全用不到你领兵来巡。
上有锦衣卫,下有皇城司与禁军,他们能做好一切。”
说着,他便拿起案头一份奏折,继续翻了翻,似是不经意一般,突然开口。
“曹国公李英杰眼下还在诏狱中,那老骨头带出来的右武卫骄兵悍将不少,近来在营内多有怨气,甚至公然议论朕卸磨杀驴,要彻底除了曹国公府。领兵的几个刺头,前些日更是当众顶撞兵部的勘合。
既然你回来了,便替朕去右武卫大营走几趟,替朕把军中的风纪敲打敲打。
你是朕的儿子,也是最像朕的,应该拿出作为皇子,作为王爷的风范。”
好家伙,这差点就把“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直接说出来。
李乾闻言,眼中不自禁地闪过狂喜之色。
父皇召自己入京,允自己入京,竟有这个目的。
京畿右武卫乃拱卫京师三大主力之一,李英杰的嫡系心腹。
父皇直接把整顿右武卫的差事交到自己手中,不就是想要借机夺曹国公李英杰的军权,还要转赐于他,这可是好事啊。
有了京师的军权,日后上演玄武门之变不也更加方便?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