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深叩下去，声音洪亮道：“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重托。
定将右武卫上下整肃得如臂使指，绝不让军中再生半点二心。”
李玄徽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跪安吧。”
李乾恭恭敬敬退着出了暖阁御书房，步履间明显轻快了许多。
待人走远后，王德全才从外面小心翼翼走进来，并换了一盏新沏的热茶奉上，王德全低声道：“皇爷，二殿下看上去蛮开心的呀。
刚刚出去的时候，还给老奴打赏了五十两银子。”
李玄徽眉头一挑，意味深长道：“拿着吧。老二赏钱，老三赏钱，老六不也在赏钱？”
“你作为朕身边的人，要清楚自己的立场。”
王德全连忙称是：“奴才只忠于陛下一人。”
“话说.....韩秋这个小子，先前怎会与老二起冲突？”李玄徽疑惑道。
王德全拱了拱手：“回禀皇爷，韩驸马应该是去了东宫，从东宫折返回去的时候撞上了二殿下。”
“哦？这小子又去了东宫。昭儿也真是的，身子骨虚弱，还想着在弟弟们中间拉拉扯扯，横插一脚。”
王德全赔着笑，这话就不能轻易接了。
李玄徽将热茶喝光，重重撂在桌上。
“罢了，反正朕已经让老二去右武卫那边。”
“曹国公门生遍布军中，正好让老二碰一碰，把这潭浑水搅得再浑一些。
传旨刑部与皇城司，华清殿这案子查了这些时日，既找不出弑君的证据，总不能一直把朕的两个儿子关在府内，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着令解除庆王与六皇子禁足，仍令各归本府听勘，无旨不得离京。”
王德全躬身道：“奴才遵旨。”
......
三日后，初春的暖阳总算是驱散了些许阴霾。
解了禁足令的李琰如蒙大赦，第一件事便乘车直奔格物司的后院。
后堂内香气扑鼻，红木方桌上摆着一大碗油色红润的方块五花肉。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格物司的伙夫按照韩秋教的法子做了新式红烧肉，本想着自己尝尝，却落了李琰虎口。
为此还将仅剩的五香酱牛肉一并端了上来。
看着李琰恨不得上手抓饭吃的满嘴流油的样子，韩秋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大舅哥，你这不至于吧？不就是被禁足了小半月时间，难不成还有人苛待你？”
李琰抬眸瞪了他一眼，骂道：“妹夫，你懂什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宫内的吃食实在是太难吃了。清汤寡水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还有，你都不知道那帮内务府的腌臜奴才，嘴上殿下长殿下短，给我端上来的也尽是冷饭冷菜，你起码给我弄点热乎的呀。”
“本殿下自己掏银子让他们买只肥鸡，竟然也推三阻四，说无宫中对牌不得私买。那日子过得简直跟猪圈里的猪仔没什么两样。”
李琰越说越委屈。
自己堂堂皇子被禁足，就如此落井下石。
这要是真让其他兄弟上位了，恐怕自己真就得跟猪一起吃猪饲料了。
韩秋似笑非笑，慢悠悠给自己斟了一盅茶。
“想来这是陛下有意的敲打，庆王殿下那边也莫过于此。
殿下没挨皮肉之苦便知足吧。”
李琰把筷子猛地一拍，抹了把嘴上的油星，身子前倾道：“妹夫，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父皇也明知道。我根本就做不出弑君之事。
再说了，那酒水都不是我准备的，怎么可能牵扯到我和庆王身上？
狗日的，要是谁再往党争上搞我们，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不过被禁足的这几天，我也算是彻底想通了。”
韩秋看向他：“想说什么？”
“我这辈子要是不争上那个位置，未来过的日子，恐怕还不如被禁足。
指不定就得被关在荒郊野岭，自生自灭，如此这般还不如抹了脖子。”
“所以妹夫，你可得拼了命地帮我.....”
“(;´༎ຶД༎ຶ)我太想当皇帝了，我....我我做梦都想当皇帝呀！”
此话一出，韩秋差点被茶水呛着，连忙与之保持距离。
抬眼看着那副恨不得把龙袍穿在身上疯癫模样，没好气道：“殿下小些声，生怕外面没有锦衣卫的耳朵。”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琰被胡亥给附体了。
关键是自己他妈也不是李斯和赵高啊。
“我不管。”
“反正我就动了这个心思，父皇知道就知道。
上不了那个位置，我就自刎归天。”
隔壁院墙外，有人将一只耳朵贴着墙听着里面的声音，面露古怪之色。
怎么感觉六殿下像是疯了，嚷嚷着要当皇帝？
许是听错了。
六殿下可不是那么不稳重的人。
这该死的墙太厚。
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里面到底在谈论什么。
陛下也真是，嘴上说着不得监控韩秋，却还是要自己天天整理格物司的情报，及时上奏。
自己堂堂锦衣卫百户，现在竟真成了泥瓦工匠。
这手艺都已经学得炉火纯青了。
不过成为泥瓦工匠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个月的俸禄，甚至都比他当百户要高。月末了，还有上官发的慰问品。
后堂内，待李琰情绪稳定下来，韩秋才说起了正事，将二殿下大摇大摆回京，让其敲打右武卫之事说了出来。
李琰抓起一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咀嚼道：“我二哥本身就懂得打仗。”
“这件事交给他也没什么不妥吧？”
“要我说，不如咱们私下去找二哥联手，先合力把老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搞下去，如何？”
韩秋一脸严肃，摇摇头道：“殿下真以为这是过家家？”
“算盘打得响，你以为二殿下会和你联手？
指不定他们两个会反过来联手先吞掉你这块肥肉，毕竟你身后站着李氏商会以及其余五大商会的支持。”
“盐商行、格物司，还有东宫太子在旁看顾。”
“你的风头早已盖过了他们两人。
换做我是他们，第一步必然是先联手把你清理出局，而后二人之间再分胜负。”
李琰呆愣在原地，嚼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瞬间不香了。
“不至于吧，我就一个做买卖赚碎银子的市井之徒，朝堂上连正儿八经的党羽都没有。
他们两个联手搞我，不是欺负老实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