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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父仇旧恨,联手合作

    苏晴身体微微前倾,把整理完毕的调查提纲推到秦烈面前。

    桌灯暖黄的光映在眼镜镜片上,她语速平稳。

    将自己掌握的恒业地产全部关键线索逐条讲出,等待秦烈敲定合作条件。

    秦烈拿起提纲扫过几眼。

    每一处标注的节点,全都精准刺向恒业地产的要害。

    他抬眼望向苏晴,伸出自己的手掌。

    两只手指尖相触,苏晴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一碰便分开。

    没有多余客套的言语。

    桌灯投射出两道影子印在后方米色墙面上,一高一矮,

    秦烈拿起茶几上的不锈钢保温杯,给苏晴倒了一杯温水。

    “你追查恒业地产整整一年,死咬着沈定邦叔侄不放。”

    秦烈后背靠住沙发,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好似一块绝不弯折的钢板。

    “沈定邦是中将副司令,你只是一名调查记者,犯不上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苏晴伸手接过水杯,搁在身侧。

    她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放到桌垫之上。

    一双熬得泛红的眼眸露了出来。

    眼底翻涌的恨意,秦烈再熟悉不过。

    如同深埋地下数年的暗火,稍有机会便会窜起,灼烧一切。

    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鼻梁,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声音依旧平稳,唯独尾音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我父亲是从前的宁城国土局局长,苏振邦,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秦烈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

    五年前刚刚入狱,他在监狱的旧报纸上见过相关报道。

    新闻写着宁城国土局局长苏振邦受贿百万遭到双规,不久后在看守所死亡,官方定论是突发脑溢血。

    那时候他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是非。

    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听见这个名字,还和沈定邦牵扯在一起。

    “根源,还是这块化肥厂的土地。”

    苏晴端起水杯抿上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勉强压住心底翻腾的情绪。

    “当年沈定邦就盯上了这块地,逼迫我父亲把土地批给他名下的空壳公司,开价足足比市价低七成。”

    “我父亲不肯妥协,说这是国有资产,批出去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宁城老百姓。沈定邦便串通当时纪委的人,捏造一百万的受贿证据,直接把我父亲抓进看守所。”

    会客室只剩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沉落。

    苏晴身上那股常年和报刊卷宗打交道的油墨气息,混着熬夜残留的淡淡咖啡苦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我父亲被抓进去之前身体十分康健,连高血压这类基础病症都没有。”

    苏晴手指用力攥住水杯把手,指节泛白,指甲透出一层青白。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天天守在看守所大门外,四处托关系想要见父亲一面,却连看守所的大门都踏不进去。”

    “半个月之后,一通电话打过来,通知我过去认领遗体,说辞依旧是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身亡。”

    “我见到遗体的时候,父亲身上遍布伤痕,两根肋骨断裂,后脑还有一处凹陷大坑,他们告诉我,是发病摔倒磕碰造成,这种话,谁能够相信。”

    秦烈陷入沉默。

    这套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沈定邦对付他,用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路数。

    先扣下莫须有的罪名,再炮制伪证,但凡有人不服,便动用手段加害,害死之后再编造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搪塞外界。

    苏晴口中的遭遇,他并不觉得意外。

    心底积压的怒火向上翻涌,牵动身上旧伤,阵阵作痛。

    他后腰这道旧伤,源自五年前的军事法庭。

    沈定邦安排的人惧怕他当庭吐露真相,在提审室打断他三根肋骨。

    牢狱那几年落下病根,但凡动气或是天气转变,就会隐隐钝痛。

    “从那一刻我心里就清清楚楚,我父亲是被沈定邦害死的。”

    苏晴重新拿起眼镜戴上,镜片遮挡住眼底翻涌的红丝。

    “我进入新闻行业,就是等待一个时机,挖出全部真相,曝光沈定邦叔侄所有龌龊勾当,为父亲翻案,告慰他的亡魂。这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仇恨。”

    “父亲死前偷偷留下一张小纸条,上面仅仅写了四个字,沈定邦害我,这张纸条,我贴身藏在内衣里面,整整五年,时常拿出来看上一眼。”

    她伸手从帆布包内层,取出一枚小小的塑封袋。

    袋内装着一张褶皱不堪的纸片,纸边磨得起毛。

    纸上钢笔字迹歪扭潦草,是出事前仓促写下。

    “沈定邦害我”四个字力透纸背,藏着难以平息的悲愤。

    秦烈扫过纸片,便移开视线。

    这样蒙冤受屈的故事,他见过太多。

    北境荒野永远沉睡的战友,羁押期间骤然离世的苏振邦,

    还有自己五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

    桩桩件件,全都是沈定邦造下的血债。

    “你的手上,掌握哪些实质性线索。”

    秦烈开口,嗓音低沉,好似闷雷缓缓滚过地面。

    “近半年,沈泽一直在动用恒业地产的公款,向海外离岸公司转移资产。”

    苏晴把塑封袋收好,重新翻开笔记本,停在夹着书签的页面。

    纸上打印着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摘要,大额转账全部用红笔圈记。

    “我托银行内部相熟的朋友,拿到一部分流水线索。这些钱财,都是沈定邦多年卖官敛财、倒卖军资得来的黑钱。借着恒业地产做洗白渠道,分批转运海外,以备事发之后跑路避险。”

    “可这些仅仅只是摘要,真正完整的转账记录与凭证,存放在恒业地产总部核心服务器,还有沈泽办公室加密硬盘当中。我没有权限,拿不到铁证。”

    纸页翻动响起沙沙轻响。

    苏晴指尖划过一个个红色圆圈,每一圈都代表一笔上千万的资金流动。

    全部金额累加,已经超过二十亿。

    秦烈目光扫过这一串数字,心中快速权衡。

    这笔数额,刚好对上老政委生前字条记录下的贪腐规模。

    当年老政委正是查到沈定邦转移赃款的线索,才遭到设计迫害,对外伪装成心脏病突发离世。

    那时候秦烈还驻守北境,等到消息传来,老政委早已入土。

    “我想要什么,你心里明白。”

    秦烈指尖轻叩茶几,实木桌面传出沉闷的咚咚声。

    “我要推翻五年前的冤案,救出我的妹妹,让沈定邦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我们目标完全一致。”

    苏晴身子微微前倾,语速不由得加快,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

    “你有机会接触沈泽的核心圈子,可以设法潜入恒业总部拿到证据,我熟悉媒体运作,懂律法流程,知道证据该递交到什么地方,也可以在舆论层面制造声势。”

    “你帮我扳倒沈定邦,我帮你洗清冤屈、救出秦雪。我们双方互不亏欠,沈定邦既毁了你与你的战友,又害死我的父亲,我们本该联手对付他。”

    秦烈向后靠住沙发,缓缓闭上双眼。

    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飞速闪过。

    五年前北境那场任务。

    沈定邦为掩护走私军资的船只,刻意下达错误军令,致使连队遭遇伏击,三名战友战死沙场。

    事后颠倒黑白,把全部罪责推到他头上,扣上违抗军令的罪名送入监狱。

    妹妹秦雪年纪尚轻,被沈泽软禁在恒业,当做牵制他的人质,整整五年,他连见面都极为艰难。

    老政委,苏振邦,牺牲的三名战友。

    一条条鲜活人命的重量,沉甸甸压在他肩头,整整五年。

    他骤然睁眼,目光锐利,如同出鞘寒刃,直视苏晴。

    “合作可以,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沈定邦势力盘根错节,跟我合作,随时会丢掉性命。你要是心生畏惧,现在抽身离开还来得及。”

    “我秦烈做事,绝不拉扯无辜之人陪葬。你愿意跟我赌这一局,我记这份情。倘若你中途退缩,我也不会有半句责怪。”

    苏晴笑了,嘴角扬起,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眼底的恨意化作无比坚定的光芒。

    “我和沈定邦是杀父之仇,五年之前我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五年我时时刻刻都在等候和他对峙的机会。你敢牵头,我就敢豁出性命,最坏不过同归于尽,能够拉上沈定邦给我父亲抵命,值。”

    秦烈望着眼前的女人。

    外表纤细文静,骨子里的骨气,胜过不少男人。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出狱的时候,一无所有。

    周遭所有人都刻意回避他,昔日战友不敢相见,旧日上司不敢施以援手。

    只有陈虎,毫无顾忌站在他这边,如今,又多了一个身负杀父大仇的苏晴。

    心底冰封五年的角落,悄然融化一丝。

    这个世界,并非所有人都惧怕沈定邦,依旧有人敢于站出来抗争。

    老政委从前对他说过的话浮上脑海。

    当兵的人,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是昧良心的事情绝不能做,残害百姓的恶人绝不能放过。

    那时候的他,满心信任组织、信任上级。

    到头来,出卖自己的恰恰是自己信任的人。

    如今他不再寄望旁人,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信并肩复仇的同伴。

    他要亲手揭开所有冤案,颠倒这不公的局面。

    秦烈再度伸出手,手掌宽大厚实。

    指腹布满长年握枪、近身格斗磨出来的厚茧,带着久经沙场的力量。

    苏晴看向他,抬手伸出,紧紧握住。

    这一次握手持续得更久。

    秦烈能够感受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积压五年的恨意终于寻到出口的激动。

    “达成协议。”

    秦烈的声音不算高昂,分量却重得压人。

    “达成协议。”

    苏晴跟着复述,语气铿锵,如同铁钉砸落地面。

    两人松开相握的手。

    苏晴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日程计划。

    指尖点向其中一行文字,抬眼看向秦烈。

    “下周沈泽会在宁城国际酒店,举办化肥厂项目开工酒会,邀请函已经全部派发,宁城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会到场,沈泽作为项目主导人,必然出席。”

    “那块核心加密硬盘,酒会开始之前,他会存放在酒店休息室保险柜,这是我们夺取关键证据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就要再等待漫长时日。”

    桌灯的光晕落在苏晴的眼镜片上,漾开淡淡的反光。

    她指尖稳稳点住“开工酒会”那行字迹,墨痕清晰,满是笃定。

    屋内绿茶的清香尚未散尽,混着淡淡的墨水气息静静弥漫。

    窗外隐约传来城市车流喧嚣,反衬包厢气氛愈发紧绷,风雨一触即发。

    秦烈视线锁定那一行文字,手指在茶几上面轻轻叩动两下。

    节奏沉稳,好似在默默测算出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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