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扯了扯领口,紧绷的布料卡着脖颈,闷得人呼吸发滞。
他侧眸,不动声色朝苏晴递去一道眼色,示意她先行安排。
苏晴瞬间读懂暗示,抬手轻轻挽住林曼的胳膊,朝着前方路口缓步走去。
两人装作等候出租的路人,目光余光,悄悄替秦烈警戒四周动静。
秦烈右手顺势探进裤兜,指尖触到藏在里面的****。
金属表层沁着微凉,坚硬的轮廓抵在掌心,纷乱的心绪骤然安定下来。
他脚步一转,悄无声息拐进侧边幽深老巷,皮鞋碾过地上干枯梧桐叶,细碎声响在巷子里荡开。
老巷依偎着连片老旧居民楼,长年风吹雨淋,墙面的墙皮大块剥落。
青灰砖块裸露在外,上面印着褪色模糊的办证小广告,满眼破败。
巷道狭窄,仅容一人从容通行,两人并肩便会挤在一起。
巷子尽头,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荒置无人打理的旧菜市场。
秋风穿巷而过,巷口悬挂的破塑料布被吹得哗啦作响。
墙根常年阴湿,滋生一层滑腻青苔,霉味沉沉浮在空气里。
混杂着垃圾桶腐烂果皮的酸馊气息,一股一股,往鼻腔里面钻。
秦烈往巷道深处走了五十多米,脚步放缓,身子斜靠在斑驳墙面上。
多年特战养成的本能,让他没有贸然出手,先屏息静听周遭动静。
快速排查巷道深处,确认没有埋伏,退路与掩体全都稳妥。
他才缓缓拿出裤兜里的手,指腹摩挲刀柄上细密防滑纹路,目光牢牢锁死巷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急促凌乱。
步伐频率远超寻常行人,藏着难以掩盖的慌乱,明显是尾随追踪而来。
一道灰夹克身影,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眼神紧张地来回扫视巷内。
当视线对上靠墙静立的秦烈,那人浑身猛地僵住,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进来吧,巷口容易被旁人看见,不方便说话。”
秦烈嗓音带着常年迎风磨砺出来的沙哑,听不出喜怒,语气平淡,却自带压迫感。
刘磊身子一抖,心底寒意蔓延,咬着牙踏入巷子,脚步拖沓沉重。
一只手死死埋在夹克口袋里,指尖绷得僵直。
他停在距离秦烈十米开外的地方,喉头滚动,嘴唇干裂起皮。
“秦……秦连长。”
秦烈视线先落在他紧揣口袋的手上,再慢慢移到对方脖颈左侧。
那一道浅浅疤痕,深浅、位置,和五年前记忆里一模一样。
当年北境原始森林野外拉练,刘磊脚下打滑摔下陡坡,被尖锐树枝划开皮肉。
是秦烈伸手把他拉回崖边,在林间简陋条件下,亲手为他缝合伤口。
那时候少年疼得浑身冒汗,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哼出一声。
“五年不见,你还记得我。”
秦烈语调平静,眼底藏着翻涌的思绪,面上不露分毫。
刘磊脸色唰地惨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额前碎发。
他猛地抽出口袋里的右手,一把举起上膛的九二手枪,枪口对准秦烈。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不停抖动,像筛糠一般。
“秦连长,我没想杀你!周参谋逼我跟踪你们探查位置,他扣住我的复员安置卡,我不听他吩咐,我一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枪口散出来淡淡的铁锈味,顺着秋风飘到秦烈鼻尖。
这危险的气味,他就算闭着眼也能分辨。
他没有拔刀防御,也没有向后躲闪,反而站直身体,往前踏出一步。
“往前站一点,枪口抬高点,不然根本打不中。”
刘磊吓得连连后退,手枪差点脱手落地,声音带上哭腔。
“我不敢!当年在森林里,若不是你伸手救我,我早就坠坡喂野兽了!性命是你救下的,我怎么敢对你开枪!周秉坤知道你和沈泽结仇,叫我盯住你们行踪,他带人伺机动手……我真的不想对你下手!”
秦烈停下脚步,漆黑眼眸之中没有杀意,只剩一片沉冷的平静。
“周秉坤现在在哪里?”
“在恒业地产海边三号别墅,和沈泽待在一起,昨天刚刚抵达宁城!”
刘磊脱口而出,紧接着慌忙补充,“沈泽给周参谋调配一队保镖,都是退伍下来的老兵,枪械一应俱全,他们打算酒会除掉你,明天一早还要突袭老码头,连根端掉你的势力!”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垂下枪口,心底满是不甘。
“秦连长,当年出事我就觉得蹊跷,周秉坤的本事我清楚,没有你带队,北境那场演习他赢不了。他能往上晋升,全是踩着你的功劳上去的!”
秦烈凝视着他,安静沉默几秒。
“你跟着他,就是为了复员安置的机会?”
刘磊肩膀颓然垮下,声音干涩无力。
“我母亲重病,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周秉坤许诺给我十万酬劳,还安排稳定工作……我没有别的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母亲离世。”
他抬眼,眼眶泛红,“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亏欠你,可我实在没得选。”
秦烈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边,打火机“啪”地燃起蓝色火苗。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烟味冲进肺里,喉咙骤然受刺激,轻轻咳了一声。
整整五年没有碰烟,身体几乎遗忘这种灼烧感。
他缓缓吐出烟气,白色烟雾随风飘散,消融在潮湿空气当中。
“把枪收起来,我不会杀你。”
刘磊愣住,满眼难以置信。
“你愿意放我走?”
“你没有扣下扳机,我没有理由杀你。”
秦烈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青石板缝隙,“回去转告周秉坤,我已经到宁城,当年亏欠我,亏欠牺牲弟兄的债,我会一笔一笔清算,他躲不掉。”
刘磊手忙脚乱将手枪塞回后腰,拉好夹克拉链,双手依旧止不住发抖。
他抬眼看向秦烈,咬牙提醒。
“秦连长,我知道你未必信我,但我必须提醒你,周秉坤带来两名专业狙击手,埋伏等候,准备在酒会伏击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秦烈微微颔首,“从巷子那头离开,隐蔽一点,不要被人撞见。”
刘磊点点头,转身快步朝着巷道另一端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巷子再度归于安静,只剩下塑料布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响。
秦烈后背靠着冰冷墙面,又抽了一口烟,目光落在青石板上刘磊留下的半个脚印。
纷乱思绪不断翻涌,静静思索局势变化。
周秉坤已经抵达宁城,藏在恒业海边别墅,和沈泽暗中勾结。
行动速度远超预判,局面比预想更加凶险。
老码头是陈九霄留给秦烈的根基,烈风安保的落脚据点。
八号仓库存放着截获的恒业走私军资零部件,是扳倒沈泽的关键证据。
周秉坤这次突袭,目标就是这批物证,顺带拔除秦烈在宁城的据点,断绝后路。
秦烈抬脚将烟头碾灭在石板缝隙,抬手拍干净裤腿烟灰,整理好歪斜的西装领口。
转身朝着巷口稳步走去,皮鞋落在石板上,步伐沉稳,不见慌乱。
走出幽暗老巷,回到喧闹主街,苏晴和林曼已经拦好出租车,停在路边等候。
秦烈上前拉开副驾车门落座,系好安全带。
后排的林曼探过头问道:“处理完了?”
“嗯,是周秉坤的警卫员刘磊,当年我亲手带出来的新兵。”秦烈淡淡开口,“他念旧情没有动手,我放他离开了,周秉坤此刻就在恒业三号海边别墅,和沈泽汇合。”
苏晴眉头紧紧皱起,带着审慎的疑虑。
“他轻易把消息透给你,会不会是周秉坤布下圈套,故意放出消息引诱我们入套?”
“不管消息是有意放出,还是他真心吐露,内容不假。”秦烈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树叶缝隙漏下阳光,在脸上切割出明暗光影,“刘磊家人的命脉被周秉坤拿捏,不敢演戏骗我。我了解周秉坤,此人做事赶尽杀绝,既然来到宁城,绝不会只躲在别墅被动等待。”
车辆沿着滨江路向前行驶,江面之上几艘货船缓缓移动,烟囱飘出团团白烟。
林曼打开手机,调出海边三号别墅户型图,递向前排。
“三号别墅是沈定邦留给沈泽的私宅,围墙两米高,院内布满监控,后门直通海滩。周边五公里土地都归属恒业地产,戒备森严,很难潜入。”
秦烈接过手机快速浏览户型、监控点位与逃生通道,记清布局之后,把手机递回去,沉默不语。
苏晴看着他侧脸那道刀疤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明白他正在推演所有风险对策,便不再出声打扰。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停靠在烈风安保楼下,三人乘电梯上三楼。
秦烈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房门,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洒落在办公桌面,他快步上前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弹了出来,没有备注。
点开,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之中。
“周秉坤明天早上八点带二十个人对老码头八号仓库动手,赶紧走。”
短信发送时间,恰好是三分钟之前。
秦烈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抬眼望向窗外繁华街景。
楼下车流不息、人声鼎沸,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明亮的阳光铺满整座城市,看似岁月静好,实则暗流汹涌。
他五指微微收紧,牢牢攥住手机,眼底寒光乍现。
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晴与林曼,语气果断沉稳。
“立刻通知陈虎,八号仓库所有物资、核心证据,现在连夜全部转移。”
话音刚刚落下,掌心的手机骤然再次轻微震动。
同一陌生号码,再度弹出一条全新短信,只有冰冷四字:
情况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