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户一百五十岁那年春天，他知道自己时候到了。
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自从失去双臂后，他的元气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加上沉睡千年消耗了太多寿命，他能撑到一百五十岁，已经算是奇迹。
那几天，他总是让马启明把他抬到黑龙潭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曾祖父，外面风大，咱们回去吧。”马启明每次都劝他。
“再看一会儿，”马户说，“这景色，看一次少一次了。”
马启明心里难受，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三月初七那天，马户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他让马启明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梳好了头发，然后再次来到了黑龙潭边。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春风拂过潭面，带起层层细浪。岸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摆。远处的山峦青翠欲滴，天空湛蓝如洗。
“今天天气真好。”马户说。
“是啊，”马启明应道，“春天的天气就是这样。”
马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启明，我走了之后，把我的骨灰撒在这潭里。”
马启明心头一紧：“曾祖父，您说什么呢？您身体好着呢。”
“别骗我了，”马户笑了笑，“我自己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活了这么久，够本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曾祖母的骨灰也在这潭里。把我们撒在一起，以后就不分开了。”
马启明的眼眶红了，说不出话来。
马户不再说话，静静地望着潭面。阳光在水面上跳跃，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傍晚，他和白月坐在岸边，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两人一起看着夕阳西下。
那时候多好啊。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肩，面容姣好。她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温柔。
白月。
马户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向自己走来，步伐轻盈，像踩在水面上一样。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声说：“老头子，我来接你了。”
马户笑了。
“小白，我来找你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停止了。
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像是睡着了一样。
马启明跪在他身边，抓住他空荡荡的袖管，泪流满面。
消息传开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他们自发地在黑龙潭边举行了告别仪式，没有哭声，只有默默的哀悼。每个人都知道，这位老人用他的一生，守护了这个世界。
马户的遗体被火化了。骨灰装在了一个普通的陶罐里，由马启明亲手撒入了黑龙潭。
骨灰落入水中，随着涟漪慢慢扩散，与潭水融为一体，与白月的骨灰融为一体。
从此，他们再也不分开。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黑龙潭上，波光粼粼。微风吹过，柳枝轻摇，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马启明站在岸边，望着平静的潭面，轻声说：“曾祖父，曾祖母，你们好好休息吧。剩下的路，交给我们了。”
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一丝温暖，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头。
他抬起头，看到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