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双臂的第一个月,是马户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
他习惯了用双手做事,突然间什么都没了,连最基本的吃饭都成了问题。第一顿饭是马启明喂他吃的,一碗粥喝了半个小时,米粒洒得到处都是。马户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但他没有消沉太久。
“不就是两条胳膊吗?”他对自己说,“没了就没了,日子还得过。”
他开始尝试用意念操控真气,代替双手做事。起初很难,真气不像手脚那么听话,经常失控。他想拿杯子,结果真气把杯子撞飞了。他想开门,结果真气把门板拍掉了。马启明每次来看他,都能发现屋子里少了点什么。
“曾祖父,您悠着点儿,”马启明捡起地上的门板,“再这么折腾下去,这房子就该重建了。”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马户面不改色。
慢慢地,他摸索出了一些窍门。真气不能蛮用,要像流水一样轻柔地引导。他花了两个月时间,终于能用真气稳稳地拿起一杯水,不漏一滴。
又过了一个月,他能用真气写字了。虽然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一样,但至少能认出写的是什么。
半年后,他已经能用真气做大部分事情了——吃饭、穿衣、洗脸、刷牙,甚至还能用真气捏着针线缝衣服。马启明看得目瞪口呆:“曾祖父,您这手艺比裁缝还厉害。”
“那是,”马户得意地晃了晃空袖管,“我这叫以气驭物,独门绝技。”
除了生活自理,马户还给自己找了一件事做——教马启明。
马启明天赋极高,二十五岁化神,三十岁那年就已经触碰到了合体期的门槛。但他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容易钻牛角尖。
马户把自己毕生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从修炼心法到战斗技巧,从阵法原理到丹药辨识,从人情世故到处事之道,想到什么就教什么。
“修炼这东西,七分靠天赋,三分靠悟性,”马户坐在黑龙潭边,对身边的马启明说,“天赋是天生的,强求不来。但悟性是可以培养的,多看多想多琢磨,慢慢就有了。”
“那您觉得我悟性怎么样?”马启明问。
“还行吧,比我当年差一点。”
“您这是在夸自己吧?”
“被你发现了。”
师徒俩相视而笑。
在马户的指导下,马启明的修为突飞猛进。三十岁生日那天,他成功突破了合体期,成为了地球守护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合体期修士。
消息传来,整个联盟都沸腾了。庆功宴上,马启明被众人围着敬酒,喝得脸红脖子粗。马户没有去参加宴会,他坐在黑龙潭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带着笑意。
“念安,忆月,”他轻声说,“你们看到了吗?咱们马家后继有人了。”
风吹过潭面,泛起层层涟漪,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马户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的清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年轻时和马半仙学艺的日子,想起了和白月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看着儿女长大成人的日子,想起了沉睡千年后苏醒的那个早晨。
那些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有欢笑,有泪水,有遗憾,也有满足。
他睁开眼,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以前,白月总是坐在那里,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月亮。
现在她不在了。
但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心里,在黑龙潭的每一缕月光里。
“老头子,你在那边还好吗?”
风中仿佛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好着呢,等你来。”
马户笑了,笑得眼角泛起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