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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爸妈,我爱你们

    “啊……”

    林云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震颤着,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急速收缩又放大。

    像是某种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的野兽。

    喉咙里还残留着那种被死死扼住的感觉,那种窒息感真实到让他觉得自己的气管真的被人用手掐过。

    他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按在喉结上,按在气管两侧的皮肤上……

    没有伤痕,没有勒痕,没有疼痛。

    皮肤是完整的,呼吸是通畅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流进耳朵里,流到下巴尖上,然后滴落在衣领上。

    他的后背全部湿透了,衬衫粘在皮肤上,凉得他一阵一阵地发抖。

    “我不是……我不是被他们掐死了吗……”

    林云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嘶哑而破碎,带着一种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恍惚。

    “儿子?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温柔而急切。

    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关切口吻。

    张悦从旁边折叠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轮椅旁边。

    弯下腰,伸出手,把手掌贴在了林云的额头上。

    她的手指被汗水沾湿了,掌心的温度从皮肤表面传过来。

    温热的,柔软的,活人的温度。

    “嗯,没发烧。”

    张悦把手收回来,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汗。

    脸上的表情从担心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云转过头,盯着母亲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角的鱼尾纹。

    看清她鼻翼两侧因为长期焦虑而绷紧的纹路。

    看清她嘴唇上因为干燥而翘起的白色死皮。

    那张脸是活的,是会呼吸的,是会说话会动会眨眼睛的。

    不是刚才那种瞳孔扩散、嘴角凝固、身体瘫软在地的死亡面孔。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林东站在不远处的金属墙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身体半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也同样带着疑惑和关切。

    他站在那里,两只脚都踩在地面上。

    脊背挺直,呼吸平稳,胸口在夹克下面有节奏地起伏。

    他是活的,也是活的。

    林云又把目光收回来,快速地在整个舱室里扫了一圈。

    灰色金属墙壁,防滑纹金属地板,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

    角落里堆着的救生衣和航海日志。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和梦里面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面具杀手。

    没有那把银灰色的短刃。

    没有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的那只黑色的手。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长得像是从他肺的最深处被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感,从他的嘴唇之间涌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呼……没事,妈。”

    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带着那种刚刚从极端恐惧中走出来的微弱颤抖。

    “我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说“噩梦”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头在嘴里顿了一下。

    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坐在轮椅上,身体还在下意识地收缩。

    仿佛那种被掐住喉咙的窒息感还残留在他的气管里。

    他梦见了面具杀手从手机屏幕里走出来,梦见了那个所谓的游戏。

    梦见了自己出了石头、父母出了剪刀、然后他赢了、笑了、被父母扑倒。

    被四只手掐住脖子、被按在地板上、被活活掐死。

    甚至在那最后一刻,他还能回忆起自己视野边缘逐渐变黑的那种感觉。

    能回忆起他嘴角最后那个凝固的笑容。

    能回忆起母亲的手指甲抠进他胳膊里那十道尖锐的刺痛。

    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梦。

    “没事的儿子,”

    张悦听到他说是噩梦,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脸上露出了一种安慰的笑容。

    “这个地方很安全,那个面具杀手不会找到我们的。”

    “你爸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里没有镜子,他进不来的。”

    她伸手拍了拍林云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拍疼了他。

    林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母亲的脸上,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实实在在没有任何杂质的关切。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它们是完整的,没有血迹,没有握着刀。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抬起头来。

    “爸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他的声音变了。

    那种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恍惚和虚弱正在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张悦和林东都感到陌生的认真。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着,那种亮不是正常的亮。

    而是一种过于专注、过于锐利的亮。

    像是一个人正在用全部的生命力去追问一个答案。

    张悦愣了一下。

    “嗯?什么问题?”

    林东也从墙边直起了身,微微皱起眉头。

    看着儿子那张忽然变得异常严肃的脸。

    林云的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移动。

    先看母亲,再看父亲,最后又回到母亲脸上。

    他盯着张悦的双眼,一字一字地说。

    “如果那个面具杀手出现了,说我们三个人当中,只能活一个。”

    “你们会一起杀了我吗?”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船舱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

    张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种不容闪躲的直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她先是愣了一下,那种大脑被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迎面撞上时的短暂空白。

    然后她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又想去摸儿子的额头。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呢?这里很安全,那个面具杀手找不到我们的。再说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语气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柔和。

    “再说了,如果我们三人当中真的只能有一个活,那我们一定会让你活下来的。”

    “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就你一个孩子,我们怎么可能不让你活?”

    她说完之后,还转头看了一眼林东,像是在寻求他的附和。

    林东立刻点了点头,声音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对,你妈说得对。我们就只有你一个儿子,当然是要你活了,这还用问吗?”

    林云看着他们。他看着母亲的脸,看着父亲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感动,没有放松,也没有笑意。

    他只是看着。

    那种目光让张悦和林东同时感到了一丝说不清的不自在。

    张悦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好像凳子上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了。

    林东则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像是要护住什么。

    然后林云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很突然,像是从脸皮下面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上来一样。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因为长期服药而微微发黄的牙齿。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形,但那两道月牙里面没有光。

    那里面是干的,干的像是旱季的河床。

    “爸妈,你们对我真好。”

    他的声音轻快而明亮,带着一种突然之间变得乖巧,让人几乎要起鸡皮疙瘩的甜腻。

    “我爱你们。”

    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搭在张悦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林东的肩膀上。

    把两个人都往自己方向拉近。

    张悦和林东被他拉得弯下腰,两个人的头几乎凑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在两张近在咫尺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然后他把声音压得更甜、更柔、更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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