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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顾祝同,你该上路了

    那是人在肾上腺素爆发的瞬间才能达到的速度。

    他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他的身体扑向林云,两只胳膊张开。

    像是一面瘦削但完整的盾牌。

    他挡在了林云和徐夏之间。

    他挡在了自己儿子和那张银色面具之间。

    “儿子,爸爸陪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一个父亲面对儿子时那种笨拙,不好意思太煽情的温柔。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还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像是在哄一个几岁的孩子。

    告诉他“没事了,爸爸在”。

    徐夏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

    第二把飞刀从袖口滑出,指尖一弹,刀身破空。

    林东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完全站定,那把刀就钉进了他的后背。

    从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没入。

    他的身体往前扑了一下,但他没有倒。

    他的双手撑在了林云的轮椅扶手上,膝盖微弯。

    整个人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一样悬在那里。

    后背的刀柄露在外面,血从他的夹克边缘往外渗。

    一滴一滴地落在林云的腿上。

    “爸……”

    林云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撕开的嚎叫,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钳子在他的声带上反复碾压。

    他伸出手想抓住父亲,但他的手指碰到林东的肩膀时。

    林东的身体往前倒了下来,趴在他的身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林东的脸贴着他的脸。

    他的呼吸很浅,很短,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的嘴唇贴着林云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儿子,你妈和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死……”

    “你才是我们最想要的……”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林云被父亲的尸体压着,双臂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他的脸贴着父亲那张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脸。

    父亲嘴角那个最后的微笑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个弧度很小,但它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比一整座山还沉。

    他的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淌进父亲的头发里。

    他的嘴张着,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然后第三把刀来了。

    他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他先感觉到了压力,胸口正中央的压力,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心脏。

    然后那根手指变成了冰,变成了一把刀。

    从肋骨之间滑了进去。

    然后疼痛才来,那种疼痛来得很快,也去得很快。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胸腔,把他的身体劈成了两半。

    然后又在一瞬间把所有感觉都收走了。

    他趴在地板上,父亲的尸体压在他身上,母亲的尸体躺在旁边。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边缘在变黑,那些黑色正在从四周向中心收拢。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看得见那些黑暗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闻得到血的味道,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变慢、变弱。

    他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他出生在一个很有钱的家庭。

    他的父亲做生意,母亲管家,他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从小他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

    初中时,一个同学在操场上多瞪了他一眼。

    他叫了几个人把那个同学堵在厕所里打断了一条腿。

    那个同学后来再也没有来上学。

    高中时,班花不愿意跟他交往,他让人把她约到酒店房间里。

    拍了很多照片,那些照片后来传遍了整个学校,那个女孩转学了。

    大学时,他因为无聊,把一个同学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那个同学摔断了脊椎,下半身瘫痪。

    这些事情,每一次,他的父母都替他摆平了。

    赔钱、施压、找关系,没有一次让他真正面对过后果。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投胎好、有本事。

    直到现在。直到他趴在这艘船的屋子里,身上压着父亲的尸体,旁边躺着母亲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飞刀,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他们真的很爱我……”

    他的意识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只剩下这一句话。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个好人……”

    他的眼睛闭上了。

    最后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淌过脸颊,滴在地板上。

    和父母的血混在了一起。

    徐夏站在三具尸体前面。

    他的目光从林云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上扫过。

    看到了那滴眼泪的痕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面容,只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三具尸体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那就,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没有讽刺,没有怜悯。

    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已经无法被实现的假设。

    如果林云没有仗势欺人。

    如果他没有把那些人的命当成草芥,如果他的父母没有无底线地替他摆平一切。

    如果他们一家人哪怕有过一次真正的反思。

    一次真正的道歉,一次真正的对受害者的补偿。

    那他们今天也不会躺在这里。

    但死亡之前知道自己错了,命运并不会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死亡就是终点。

    没有重来,没有回头。

    死者的懊悔和生者的痛苦一样,都是无法被赎回的债务。

    徐夏没有再看那三具尸体。

    他转过身,面对着舱室门口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顾祝同了。

    那个亲手抽走了他妹妹鲜血的人。

    那个用那些血液去填满自己的论文和奖项的人。

    那个把他妹妹十六岁的生命变成了一串实验数据的人。

    他该死,他该死一万次。

    徐夏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一些。

    那种节奏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开始释放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模样。

    游轮顶层甲板上的海风比下面几层大了很多。

    带着一股咸涩的湿气从黑暗的海面上吹过来。

    把徐夏的衣角吹得猎猎翻动。

    栏杆外面,海水在船体两侧翻涌着。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撞在船壳上,发出沉闷的、持续的拍击声。

    徐夏推开顶层甲板那扇铁门的时候,海风灌了他一身。

    他站在门口,脚底下踩着防滑的金属格栅板。

    目光穿过甲板上那些堆叠的救生艇和缆绳绞盘,落在了船头方向。

    顾祝同站在那边。

    他就站在船头最前端的位置,双手扶着栏杆。

    背对着徐夏,面朝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面。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身上的烟灰色西装已经被风吹得起了很多褶皱。

    衬衫的领口也翻了起来,但他没有去整理,就那么站着。

    像是一个已经放弃了一切的赌徒,把自己最后的筹码推到了桌子中央。

    徐夏确实意外了。

    他原本以为顾祝同会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

    像是那些在船舱里乱窜的人一样,把自己塞进某个储物间或者通风管道里。

    抱着头蹲在黑暗里,祈祷自己这张银色面具不会找到他们。

    但他没有。

    他就站在甲板上,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站在海风最大、最冷、最无处可藏的地方。

    更让徐夏意外的是站在顾祝同身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身高一米八出头,肩膀很宽,身上的黑色短袖T恤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光线下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

    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度,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微微发亮的白。

    他的右手攥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不长,但刀背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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