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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一个屠夫的自白

    他用那些血做了很多事。

    那些血救了好几个身份不一般的人,他用那些血的样本写了一篇发在顶级期刊上的论文。

    那篇论文让他拿了奖,让他在学术界的地位又往上走了一大截。

    他当时只抽了一次。

    一次性抽干了,因为她太珍贵了。

    因为如果慢慢抽,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式……

    把那个女孩身上的血全部拿走,一滴不剩。

    “你……你是徐夏?怎么可能……”

    “你不是瘫痪吗……你的双腿……”

    他叫徐紫露为妹妹,那他就是徐夏!

    自己看过他的资料,也知道他脊椎被打断,成为残废的事情。

    他的目光从徐夏的脸移到他的腿上,又从腿上移回脸上。

    徐夏站在那里,双腿稳稳地踩在甲板上。

    脊背挺直,重心平稳,完全看不出任何瘫痪的迹象。

    他的膝盖微弯,他的踝关节在轻微地调整重心。

    他站得比自己还要稳。

    这太不科学了。

    科学?呵呵,一个可以无视物理规律,能够从镜子中走出来的人。

    你跟我谈科学!?他突然想自嘲起来。

    “你给我说话啊!”

    徐夏的声音突然炸开了。

    那声音从面具下面冲出来,带着一种被撕裂的、几乎要失控的力度。

    像是积压了太多年的东西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的嗓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而破碎。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把我妹妹还回来!把她还回来啊!她还那么小!她那么年轻!”

    “她还有那么多的日子没有过!那么多的东西没有看过!那么多的梦想没有追过!”

    “就是你!你把她的鲜血抽走了!你把她的命抽走了!”

    “你现在竟然想让我放过你?你…… 做……梦!”

    他最后三个字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的恨意。

    海风把他的吼声吹出去很远。

    吹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然后被浪涛的声音吞没了。

    顾祝同的腿软了。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栏杆,身体勉强靠着栏杆的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他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那种他之前一直在努力掩饰的东西。

    彻底的、纯粹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再是对面具杀手的恐惧。

    而是对“徐夏”这个名字的恐惧,对“徐紫露”这个名字的恐惧。

    对他自己做过的事情的恐惧。

    他知道,这家伙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了!

    “刘包!”

    他猛地喊了出来,声音又尖又急。

    像是有人在他喉咙里点了一把火。

    “出手!”

    刘包动了。

    他的身体在顾祝同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就弹了出去。

    他的脚步在甲板上踩出密集而迅捷的鼓点。

    那把匕首在他的手里翻转了一圈。

    从正握变成了反握,刀尖朝下,手臂贴着身体。

    那种持刀的姿势极其阴毒,是从腋下往上斜刺的杀招。

    他的目标很明确——徐夏的咽喉。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每一步都踩在最短的进攻路线上。

    每一次手臂的摆动都在为最后的出刀蓄力。

    这种动作是一个真正杀过人的人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才会做出的反应。

    精准、高效、毫不留情。

    匕首的刀尖快要触到徐夏衣领的时候。

    刘包看到了徐夏的手。

    那只手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

    他的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五指张开。

    精准地扣住了刘包的手腕。

    那力道在一瞬间收紧,刘包感觉自己的腕骨被一只铁钳夹住了。

    他手腕里的骨头在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想变招,想抽回手臂。

    想换一种攻击方式——但那只手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徐夏的手腕猛地一旋,力道沿着刘包的腕骨往上传导。

    那种旋转的力量大到刘包的手完全不由自主地跟着翻转。

    匕首的刀尖在空中划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弧线。

    然后徐夏的手猛地往前一送。

    匕首的刀刃没入了刘包自己的胸口。

    很安静的一个声音。

    像是有人在厚纸板上扎了一刀。

    刘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把匕首的刀柄露在外面。

    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胸膛。

    位置正好在胸骨下方,刺穿了膈肌,刺入了心脏。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那种感觉很清晰,像是有一扇门正在他的身体内部缓缓关上。

    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金属格栅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嘴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

    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甲板上。

    但他的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绝望。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

    那只手里攥着一根试管。

    试管里有一管幽蓝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在试管中泛着一层微弱而诡异的光。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被封在了玻璃管里面。

    刘包看着那根试管,嘴角那个弧度变得更明显了一点。

    然后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用力捏碎了玻璃管壁。

    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指腹和掌心,血立刻涌了出来。

    但那管幽蓝色的液体没有流到甲板上。

    它接触到了空气之后,瞬间蒸发成了一团淡蓝色的雾气。

    那团雾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扩散。

    在刘包的头顶形成了一片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薄雾。

    然后随着海风朝徐夏飘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刘包转过头,艰难地看着身后的顾祝同。

    他的喉咙已经被血堵住了大半,声音沙哑而微弱。

    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顾医生……我欠您的……今天……还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往前扑倒,整个人栽在甲板上。

    血从他的胸口和手掌下面涌出来。

    在灰白色金属格栅板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海风把那片血迹的边缘吹出细密的波纹。

    然后很快又被新的血覆盖了。

    刘包闭上眼睛之前,眼前的世界开始碎裂。

    最先碎掉的是甲板上的亮光。

    那些光在他视野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然后碎裂的范围往里蔓延,格栅板的纹路、栏杆的轮廓、顾祝同那张脸。

    所有东西都在他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剥落、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

    然后那片暗红色从边缘往中心开始变得透明。

    透明的地方露出了别的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是一间土墙房子,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夯土。

    屋顶是茅草铺的,下雨的时候会漏水,母亲总是拿几个搪瓷盆摆在漏水的地方。

    夜里能听到水滴敲在盆底上的声音,叮,叮,叮,一声接一声。

    他睡在靠墙的那张小木床上,床腿用砖头垫着。

    因为地面是泥地,一下雨就会踩出坑洼。

    他的枕头下面压着一本书,封皮已经磨烂了。

    里面的纸页被翻得起了毛边,那是一本从镇上旧书摊上花两毛钱买来的《三国演义》。

    他每天晚上在煤油灯下面看,看关羽过五关斩六将,看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

    看得热血沸腾,然后合上书,躺在黑暗里,盯着漏雨的屋顶。

    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一辈子待在这里。

    他记得父亲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茧,掌心的茧厚到摸上去像是粗糙的砂纸。

    那是握了二十年锄头留下的痕迹。

    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把他叫到跟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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