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蔓浑身一僵。
她该高兴的,可她站在原地,心跳如雷,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咔哒——
别墅大门的密码锁,轻轻响起解锁的声音。
唐颂回来了。她是回来拿东西的——有重要资料,落在了书房。
进门前,她给唐家老宅的阿姨发了条消息,说今晚不回去了。发完,她自己愣了一下。住在哪,如今要跟人报备了。报备完,她才想起,这栋房子里另一个人,还不知道她今晚回来。
屋内暧昧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抬眼,一眼就看见客厅中央、眼神迷离的沈辞,抱着林知蔓。
三个人,一屋子香气,谁都没动。
慌乱之下,林知蔓猛地推开男人,低下头,飞快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唐颂愣了一秒。
她全看见了,也全听见了。玄关到客厅,统共七步。
她来不及管林知蔓。她看见沈辞的身子晃了一下,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他,温柔托住他的头。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沈辞垂眸,氤氲的眼紧紧落在她脸上。
“颂颂……”他哑着嗓子,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抱得又紧又用力,“我好想你。”
这一抱,把唐颂所有的火气都抱乱了。
“你先站着,我去倒水。”
“不去。”他不撒手,“你在这儿,就够了。”
她扶着他的腰,慢慢带着他往二楼卧室走。
“沈辞,看着我。”
“嗯。”
“我是谁?”
他低头,端详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哑,“我老婆。”
“认得就好。那你闭眼,我扶你上去。”
“不闭。”他偏不,“闭上你又走了。”
“我不走。”
“骗人。”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低又委屈,“你上回说想妈妈,一走就是一个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这话没法接。
“你扶稳了。”她说。
“扶不稳。”他靠在她肩上,“你走慢点,我多靠一会儿。”
她放慢了脚步。一楼到二楼,十八级台阶,她数着走的。他一步没数,全靠她扶。
那一晚,男人缠她缠得厉害,折腾了半夜。
后半程他清醒了些。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听着那个跳,听了许久才舍得松。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没睡。他的呼吸落下来,一下比一下沉。
天光漫进卧室的时候,沈辞还陷在沉酣里。
唐颂早就醒了。她侧躺着,看了他好一阵。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不松,眼下有青,这几天瘦得下颌线都利落了。她伸手想碰一下他的眉心,指尖到了跟前,又收了回来。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他抓着她睡衣角的手松了,翻了个身,眉头皱着,喊了一声“颂颂”,又睡沉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才出了卧室。
唐颂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不急,可眼底已经敛了几分冷。
客厅里已经收拾干净,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气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若有似无的尾巴。
茶几上那杯醒酒汤一口没动,杯壁上凝了一层膜。她端起来倒进水槽,把杯子冲净,倒扣好。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动作又稳又慢。
收拾完,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沙发的搭毯还是他惯常扔的那个姿势,歪在扶手上。
她伸手把它叠好,叠到一半,停住,又照原样扔了回去。
她在沙发边站定,拿出手机,拨了林知蔓的号码。
那头的声音带着颤抖:“太太……”
唐颂没开口,等着她说。
“您、您别误会。先生他喝多了,我本来只是上去扶他一把,谁知道他忽然就抱住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根本没有主动靠近他。”
顿了顿,她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咬着唇:“我想辞职。我打算回老家,不在这边做了。”
听筒安静了一瞬。
唐颂满是了然,唇角动了一下。
“好,我准了。工资让财务给你结到月底。”
“太太。”林知蔓在那头哭出了声,“我……我真的是没敢……”
“我知道。”
“您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唐颂的声音平平的,“你回去吧。以后离这栋房子远一点,也离沈辞远一点。做得到,我就当不知道。”
那头抽泣着,应了一声。
挂断之前,林知蔓小声说了一句:“太太,您是个好人。”
唐颂握着手机,挂了电话。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母亲在医院。沈辞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
她拿起玄关的包,回紫园。
车开出巷口,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她想起他昨晚抱着她说的那句“我好想你”,又想起他怀里站着的林知蔓。
车库的灯白得晃眼。她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个半月后,唐颂的胃口有点怪:闻不得油烟,早上容易恶心。她掐着日子算了算,一个人去了医院。
报告出来那天,她先去的不是沈辞的公司,是商场——她给未来的宝宝,挑了一双小鞋。
那天她对着老宅卫生间的镜子,练了半个钟头。
“沈辞,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太干了。
“沈辞,你要当爸爸了。”太愣了。
梁佳来她家找她,给她带了两份糖炒栗子,她剥了一颗“好吃~”。
“最近想吃甜的。”她随口说。
“跟我一样。”梁佳笑。
栗子在她掌心冒着热气。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佳佳,我可能要忙一个大项目。”
“多大?”
“大概要忙……十个月。”
“什么项目要十个月?”梁佳撅了个嘴。
“你猜。”她摸了摸肚子,唇角翘着。
“难不成你有了?”梁佳张大了嘴。
她笑着应了。
“孩子他爸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呢。”
“我就要当干妈了~太好了。”
俩人对着笑。
沈家别墅。
电话接通,那边的陈院长带着笑意道喜:“沈先生,恭喜啊,太太今天过来体检,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
沈辞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响。
“……您再说一遍?”
“太太有身孕了,一个半月,各项指标都不错。我说沈先生,这么大的事,你们夫妻俩——喂?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