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里“嗒”的一声。
正门被推开一条缝,停了一会儿后,才推大些。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悄悄地走了进来。
那黑影绕过大厅的方桌,脚下一点声都没有,直往唐骁住的正卧摸去。
高文采眉头一皱:此人想对帝师不利?
高文采没有一丝犹豫,推门,箭步上前,绣春刀直奔黑影。
面对这地方的人,他不敢有一丝松懈,毕竟这里是他未知的帝师世界,这一出手就是全力。
寒光一闪。
那人连回头的工夫都没有,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倒在了血泊里。
高文采收刀,低头看尸首,心里诧异:这人,怎么这么弱?
不可能吧,这可以帝师仙人所在的世界啊!
大厅里的动静,把唐骁惊醒了。
他披着外衣冲出来,啪嗒一声,灯亮。
一瞬间吧,唐骁的脚钉死在地板上。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人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背心处慢慢洇开一片暗色,顺着砖缝往外渗。
唐骁的脸刷地白了。
“高文采!你...你怎么杀人了?!”
高文采回头,神色很平,张口吐出一串土音。
唐骁这才想起,此刻他们二人就是两个哑巴,于是转身进屋抓了纸笔,手抖着写道:「你怎麼把人殺了!」
高文采接过笔,写道:「此人撥門而入,直取帝師臥房,危害帝師,該殺。」
唐骁盯着那几个字,胸口堵得发疼。
他蹲下去,伸手在那人鼻子底下探了半天,又去摸脖子上的脉。
彻底没了。
唐骁的脸色白如牛奶,胃里更是一阵翻腾。
缓了许久,依旧无法驱散心中的惊恐,更让他揪心的是,眼前怎么处理?
在法治社会,没有比人命更大的案子。
人没了,总有人要找。
一找,执法队就要查。
查起来,先问人从哪儿来,最后进的谁家,再顺着路口、村道,一路摸过来。
摸到这儿,自己就嗝屁了!
而且,这么一具尸体,他怎么藏?
他现在非常后悔让明代人过来。
可一切都晚了。
不过万幸的事,死的不是村里人,至于这个小贼为何进来,他得查明白。
于是压着心中的恐慌,他来到那人的身边,蹲下翻找有关身份的物件。
很快,唐骁就从兜里掏出一小卷弯成钩的细铜丝,还有一部手机。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沈爷?
唐骁眉头一皱:这人是谁?
可眼前的尸首,容不得他多想。
最要紧的,是这尸体怎么处理。
这宅子他还要住下去,埋了,迟早被发现,他可不想坐牢。
他盯着脚边的人,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
唐骁抬头看向高文采,写了张让高文采把厨房的水缸搬过来的纸条。
高文采心中甚至疑惑,但帝师的话就是陛下的话,他只能照做。
不一会儿,高文采扛着水缸就过来了。
唐骁摸出本子,写了一张纸条:「此人半夜撥門進來,想要害我,被高文采殺之,我這不方便處置,勞陛下代勞。』
写完,他把纸条先丢进水缸,随后将缸口对准那具尸首,轻道一声:“收。”
眨眼之间,地上瞬间空了。
地板恢复如初,一点血迹也看不出来。
这一夜的动静,就好像没发生一样。
唐骁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喘了两口气。
随后,他把高文采那把绣春刀也拿过来,丢进了大缸。
又从地上捡起那部手机,拆了电池,砸烂,一并丢进去。
刀、手机,入缸即没。
唐骁回到桌前,写道:「以後不可殺人。」
高文采接过,看了半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这里不是大明,他不能给帝师添麻烦。
只是方才帝师用水缸收走尸首那一下,也让他非常吃了一惊:这就是帝师的神技吗?
那水缸还是一件神器?!
出了这档子事,唐骁也睡不着了。
他干脆就着这股劲,再给高文采补一补这地方的常识,免得再出这种事。
至于刚刚死的人,他也有了些眉目,想必是盯上了他的古董。
这一教,就教导了天亮。
出门前,唐骁又叮嘱一遍,出了这道门,就当自己是个失忆的流浪汉。
说完,他翻出自己一套旧运动服,让高文采换上。
高文采把衣裳翻过来看线脚,看了半晌,才穿上。
站在镜子前,动了动胳膊,眉头拧着:这衣裳穿在身上,看着别扭,不过蛮舒服的,而且运动起来也一点不碍事,比他平时穿的武服还好,就是有点小。
出了门,上了一辆顺路的车。
车一出村口,高文采就绷住了。
不用马拉,自己往前跑的车。
街口的灯,红的绿的,自己就变了色。
街上有女人露着胳膊腿,人人手里捧一方发光的小牌。
他的眼睛不够使,一路背都没敢往椅背上靠。
进了救助站,又转到治安所。
门一推开,高文采的脚慢了半拍。
头顶一长条白光,刺眼。
墙上悬着个匣子,往外吹热风。
柜台后头那扇亮屏,人一动,上头的字也跟着跳。
旁边一台机器,一张一张往外吐纸。
谁腰间的小匣子,隔一阵“喂喂”响一声。
高文采好奇地打量着周边:这就是帝师口中的衙门。
不一会儿,唐骁与一名治安员走了过来。
治安员问他叫什么,从哪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高文采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没抬。
无奈之下,治安员只能看向唐骁。
“我猜他是被人拐出来、受了惊吓。”
“前儿傍晚我在路边见着他,蹲着不动,问他啥也不答。”
治安员皱眉:“哑巴?”
唐骁点头道:“大概是吧。”
治安员把表和笔推过来。
“能写字不?让他写。”
高文采捏起笔,手是握锄头的手势,手腕一抖,纸上落下几道不成形的歪道。
治安员凑近看半天,摇头,把表收回去,随后指导高文采按手印。
高文采那双眼,从头到尾都在扫屋里的东西,满是好奇。
治安员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眼神倒利索。”
唐骁没接话,毕竟高文采在这里是黑户,他只是一个好心人。
所以这好心得有个度。
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两个钟头。
系统里比对不出高文采,外头也报不上名。
最后按无户口人员走流程。
登记、拍照、落户集体户,受理了身份证,递来一张回执,说等些日子,验明之后,才能真正的落户。
往外走时,唐骁把经办人拉到一边,递了根烟。
“这人神志也不太清楚,说不出个出处,家里也没人来认。”
“要不...我先收留着?总比往站里一放,明儿又不知跑哪儿去。”
经办人看他一眼,说道:“这注意不错,不过你要注意安全。”
唐骁一笑:“我家离这里就几里路,怕啥。”
经办人一笑:“也是,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定是回访。”
离开治安所,回到老宅,已是午后。
唐骁把回执压进木匣,又零碎教了高文采一些东西。
高文采记东西快得吓人。
灯、水、开关、屏幕,教一遍就记住,还会自己反复试。
唐骁心里也有了下一步。
等身份证下来后,就把他挂进“唐记”,按月交社保。
随后,他又出门买了一部手机,回来递给高文采,让他自己慢慢琢磨。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羊城,聚宝堂。
沈半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对核桃盘一下,响一下。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部手机。
他拨了三十几遍崔五的电话,听筒里还是那一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搁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何崇光。
“你老实告诉我,唐骁真的只是一个搬家公司的小老板?”
何崇光一脸诧异:“怎么回事?”
“崔五,应该是出事了。”
沈半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的身手,在燕京地界,可是数一数二。”
何崇光也蒙了:“唐骁的确只是一个破产公司的小老板啊?”
闻言,沈半城眉头紧锁。
半晌,他开口道:“看来,是我们小瞧他了。”
说罢,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出几个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向何崇光。
“这次的点子硬,而且,我觉得唐骁此人手中有大货。”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分成咱们还改一改,我要九成。”
何崇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层:“沈爷,这...”
“怎么?”
沈半城把核桃搁下,说道:“崔五是我的人,折在这里,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何崇光把话咽了回去。
九成。
他本想着搭沈半城的人手,分一杯羹,如今这一杯,连底都快不剩了。
可崔五下落不明,人是沈半城找的,折了,也是替他去查的。
“成。”
何崇光咬着牙应下。
沈半城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你也别肉疼。”
他往椅背上一靠:“崔五如今下落不明,我也只能重金请他们出来,我这九成得分一半给他们。”
“而且我预感,这一次绝对是一条大鱼!”
何崇光闻言,心中一喜。
崔五失踪,未必是一件坏事,反而证明唐骁手中有大货的概率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