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渊与苏清雪离开临渊城。
按照旧地图的标记，石桥以西二十里，有一座无名石屋。
那条断开的线则偏向西北，延伸到一片没有地形标注的区域。
林渊没有直接沿着断线前进。
在地图没有明确道路的情况下，盲目深入只会增加寻找的难度。他们先沿着已知的山道行走，等确认石屋的位置之后，再决定下一步。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片山坡下。
四周树木稀疏，岩石裸露。
山坡中央有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路，路面残存着几块平整的石板。若不是地图上画出了附近山峰的轮廓，很难看出这里曾经有过道路。
苏清雪蹲下身，拨开石板旁的杂草。
“有人修过这条路。”
林渊走近查看。
石板之间的缝隙并不规整。
有几块石板明显比其他石板新一些，颜色也略有不同。
“至少修过两次。”
他指向靠近山坡的位置。
“这里的石板已经风化，下面还有一层更旧的石料。后来有人重新铺过，却没有把原来的路基全部拆掉。”
苏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条路通向石屋？”
“应该是。”
两人沿着小路向前。
走出百余步后，一座低矮的石屋出现在山坡背面。
石屋只有一层。
屋顶由石板与木梁搭成，其中一角已经坍塌。门口没有匾额，也没有任何标明用途的文字。
门槛两侧却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显然，曾经有不少人从这里进出。
林渊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他先检查屋外。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墙角有一只破裂的陶罐。陶罐表面没有灵力残留，只是普通的生活器具。
门边则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像是有人用刀刃在石墙上划过。
林渊伸手拂去灰尘。
划痕下方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字。
【过路可歇。】
字迹很浅，最后一笔已经被风化磨平。
苏清雪看向屋内。
“这里应该是供行人休息的地方。”
“嗯。”
林渊点头。
“不过，究竟是谁建的，什么时候废弃的，都还不清楚。”
他迈过门槛。
石屋内部只有一张石桌、两条长凳，以及靠墙摆放的几只空木架。
桌面布满裂纹。
角落里堆着已经腐朽的木屑，屋顶漏下的雨水在地面留下几块深色痕迹。
林渊沿着墙壁缓缓走了一圈。
这里没有阵法，也没有明显的规则波动。
若不是旧地图上特意标出了石屋的位置，他甚至不会认为这地方有什么值得调查的。
然而，当他走到石桌旁边时，脚步忽然停住。
桌面上有四道浅浅的圆痕。
每一道圆痕的大小都不相同。
像是杯盏长期放置后留下的印记。
苏清雪也发现了这一点。
“这里曾经有人喝水。”
“而且不止一次。”
林渊用手指比量了一下。
其中三道圆痕靠得很近。
第四道却与它们隔开一段距离。
这种排列可能只是偶然。
但结合此前发现的四人行程，仍然值得记录。
林渊取出玉简，将圆痕的位置与形状记下。
随后，他检查了石桌底部。
那里有一道被木屑遮住的刻痕。
清理干净后，只能辨认出两个字。
【暂留。】
没有姓名。
没有日期。
也没有说明是谁留下了这两个字。
苏清雪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觉得这和那名失踪者有关？”
“暂时不能判断。”
林渊收回手。
“石屋原本就供过路的人休息。有人在这里留下标记，并不奇怪。”
他没有尝试解析那两个字。
普通刻痕不一定隐藏着规则。
有时，一道划痕就只是一道划痕。
两人继续检查屋内。
靠墙的木架已经腐朽，稍微触碰便掉下大片木屑。
林渊在木架后面发现了一块残缺的木牌。
木牌上画着简单的路线图。
一条粗线从左侧延伸到中央。
中央有一个圆形标记。
再往后，只剩下几道断断续续的线条。
苏清雪将木牌拿到窗边。
“这会不会就是旧地图的另一份？”
林渊观察片刻。
“有可能是同一条路线的简略标记，但不能证明它们来自同一张地图。”
他指向木牌中央。
“这里的圆形标记，应该代表石屋。至于后面的线条，也许是继续向前的道路。”
“为什么没有画完？”
“可能绘制者没有走完，也可能是木牌损坏了。”
林渊将木牌放回原处。
他们没有找到更多记录。
离开石屋之前，林渊重新看了一遍地图。
按照地形对照，地图上的石屋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而那条断线的末端，指向西北方的一片山石。
两人没有耽搁，沿着山坡继续前进。
越往西北，山路越难行走。
杂草逐渐变得茂密，几处坡地甚至完全看不出曾经有人经过的痕迹。
走了约莫半刻钟，苏清雪忽然停下。
“那里有东西。”
她指向前方一块倾斜的巨石。
巨石下方露出半截石柱。
林渊走近后，发现石柱并非天然形成。
表面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只是大半部分被埋进土里，剩余的部分也被青苔覆盖。
他蹲下身，小心清理表面的泥土。
很快，一道箭头状的刻痕显露出来。
箭头指向西北。
旁边还有几道细小的文字。
【旧道。】
【前方路断。】
字迹已经残缺。
“地图上的断线，应该和这里有关。”
苏清雪说道。
林渊点头。
他取出临摹图，将石柱的方向与地图进行对照。
地图上的线条并没有真正画到尽头。
它只是在这个位置停止了记录。
至于后面的道路是否存在，绘制者并未说明。
“前方路断。”
苏清雪念了一遍。
“看来前面确实没有路。”
“不一定。”
林渊指了指石柱下方。
那里有几道被泥土覆盖的浅槽。
浅槽的走向与箭头一致，继续向西北延伸。
“如果这里曾经有路，后来的山石坍塌就可能把它掩埋了。”
两人沿着浅槽继续寻找。
不久之后，一段残破的石阶出现在山坡下。
石阶已经被碎石堵住大半，但仍然能够看出它原本的走向。
这条山道并没有通向更深的山谷。
它沿着山壁缓缓向上，最后绕过一处突出的岩层，消失在视线之外。
林渊没有立即上去。
他先检查了石阶周围的痕迹。
没有新鲜脚印。
没有明显的灵力残留。
也没有能够证明第四人曾经来过的东西。
不过，石阶边缘的几处磨损比较特别。
磨损并非集中在中央，而是靠近内侧的边缘。
像是过去有人行走时，刻意贴着山壁前进。
林渊将这一发现记下。
苏清雪望向石阶上方。
“要上去看看吗？”
“先走一段。”
林渊道。
“如果山道已经完全坍塌，我们就退回来。”
两人踏上石阶。
山道比他们想象中保存得更好。
虽然多处出现裂缝，但仍然能够通行。
走到岩层后方时，前方忽然变得开阔。
一条狭窄的山道贴着山壁延伸出去。
道路尽头看不见任何建筑。
只有一块倾斜的石板，横在路旁。
林渊走过去。
石板表面布满裂纹。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圆形凹痕。
圆形并未闭合。
缺口朝向山道深处。
苏清雪看着那道凹痕，想起了石桥旁的刻痕。
“又是类似的标记。”
“形状相似。”
林渊仔细检查。
“但我们还不知道，它们是否具有相同的含义。”
他没有触碰凹痕，只是将石板的位置记下。
随后，他抬头望向山道尽头。
那里仍然没有路标。
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有人继续前行的痕迹。
可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林渊忽然注意到，石板背后有一条极细的裂缝。
裂缝中卡着一小片暗黄色的纸。
他小心取出。
纸片已经残缺，只剩下半行字。
【……若不再同行，勿……】
后面的内容被撕去。
林渊将纸片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片刻。
它的纸质与旧物交易区那张地图并不相同。
也无法确定是否来自同一段行程。
“你觉得后面是什么？”
苏清雪问。
林渊摇头。
“不知道。”
他将纸片收好。
“少了几个字，就可能有很多种意思。现在猜，只会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两人没有继续深入。
天色渐晚，山道又十分狭窄，贸然前行并不明智。
他们沿原路返回石屋，再顺着旧路回到石桥附近。
一路上，没有出现新的异象。
石桥仍旧横跨雾海。
桥面上的脚印比昨日更加模糊。
林渊站在桥头，最后看了一眼西北方向的山脉。
无名石屋。
旧路标。
被掩埋的山道。
以及那片残缺的纸。
这些东西证明，石桥西侧曾经存在一条供人行走的旧路。
但它是否与那四名修士有关，仍然缺少决定性的证据。
林渊收起地图。
“明天再来。”
苏清雪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山道深处，那块倾斜的石板仍旧静静立着。
石板上的圆形凹痕没有变化。
它没有指向任何人。
也没有等待谁来补全。
只是将那道缺口，留在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