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的旧物交易区位于城北。
这里不像主街那般热闹。
街道狭窄，两侧店铺大多没有招牌，门前堆着各种来历不明的旧器物。有些东西还残留着灵力，有些则早已腐朽，只能当作普通杂物出售。
林渊与苏清雪沿街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家专门出售旧地图和荒域行路记录的店铺。
店铺门面不大。
门边挂着一块褪色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
旧行录。
林渊推门而入。
屋内堆满了木匣与卷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后的气味。
柜台后坐着一名白发老人，正拿着一枚铜环，慢慢擦拭表面的锈迹。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买地图？”
“我们想查一份旧物资清单的来源。”
林渊取出抄录下来的内容，放到柜台上。
老人没有立即接过。
“哪一年的？”
“不清楚。”
“什么地方？”
“临渊城西侧，靠近天罡古域的一处石桥。”
老人擦拭铜环的动作停了停。
随后，他放下铜环，将那张纸拿到面前。
“这样的地方不少。光凭这几句话，可查不出来。”
林渊没有反驳。
“清单上记录了四名同行者，饮水一栏被改动过两次。我们想找当年负责出售补给的人。”
老人抬起眼。
“你们查的是那四个人？”
林渊与苏清雪对视一眼。
“老人家见过他们？”
“未必是你们要找的人。”
老人将纸放回柜台。
“十几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常有人从临渊城出发，进入西边的荒域。四个人结伴，不算稀奇。”
“但你记得类似的交易？”
“我记得有这么一笔。”
老人站起身，走到后面的木架旁。
他翻找了一阵，取出一本厚厚的旧账册。
账册封皮已经裂开，边角也被虫蛀过。
老人将它放在柜台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里记录的不是每一笔交易，而是一些比较特别的旧物买卖。普通干粮、水囊，不值得单独登记。”
他翻到中间某页，手指停住。
“找到了。”
林渊低头看去。
那页纸上写着几行字。
【四人同行，购置荒域补给。】
【饮水器具：数量待核。】
【另换旧图一份。】
最下面还有一行较小的字。
【买方未留姓名。】
苏清雪轻声道：
“是这笔交易？”
“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
老人说道。
“但我不能保证，就是你们要找的那四个人。”
林渊问道：
“饮水器具为什么数量待核？”
老人看着那行字，似乎在回忆。
“因为当时有人没有领水囊。”
“没有领？”
“对。”
老人点头。
“那几个人本来准备买四只水囊，后来其中一人说自己不需要。他把原本要买水囊的钱拿出来，换了一张旧地图。”
林渊目光微动。
“什么地图？”
“西边的一张旧路图。”
老人指了指账册上的最后一行。
“就是这里记着的那份。”
“地图上标注了什么？”
“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
老人摇头。
“那东西很旧，纸面上有不少空白。买主拿到手后，还特意问过我，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地方，是不是代表那里没有路。”
苏清雪问道：
“你怎么回答？”
“我说当然不是。”
老人笑了笑。
“地图只能记录绘制者知道的地方。没有标记，有可能是没人走过，也可能是走过的人没有留下记录，更可能只是画图的人不知道。”
林渊沉默片刻。
这个回答很普通。
却恰好解释了为什么一张旧地图会被特别登记。
地图上的空白，本来就不一定代表什么。
“那个人后来怎么说？”
老人回忆了一阵。
“他说，既然如此，那就值得走一趟。”
林渊抬头。
“他一个人去？”
“这我不知道。”
老人合上账册。
“买地图的时候，四个人都在。等他们离开时，我只看见三个人先走。剩下那个人是不是后来跟上了，我没注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渊没有追问第四个人的长相。
老人已经说明，他记得的只是一次交易，无法确认是否与失踪事件有关。
而且，四人购置补给、其中一人换取地图，这些事情即使全部属实，也不能证明那个人后来真的走向了地图所指的地方。
“那张地图还在吗？”
老人摇头。
“卖出去的东西，自然不在我这里。”
“你还记得地图的样式吗？”
老人思索片刻。
“纸张偏黄，边角有一道烧痕。地图右下方画着一座小小的石屋，旁边有一条断开的线。”
林渊立即取出玉简，将这些特征记下。
苏清雪则问道：
“那座石屋在哪里？”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柜台下取出另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张残缺的旧地图。
“你们看看。”
林渊与苏清雪逐一查看。
大部分地图都已经无法辨认，有些只剩下山脉轮廓，有些则连方向都缺失了。
直到看见最后一张，两人才停下来。
那是一幅残缺的西侧地形图。
纸张已经发黄，右下方果然有一道烧痕。
地图边缘画着一座小石屋。
石屋旁有一条断开的线，线条延伸到西侧，随后便中断了。
林渊没有立即认定这就是老人所说的那张地图。
他先询问这幅图的来源。
老人答道：
“这张图是别人寄存在我这里的。已经放了很多年，一直没人来取。”
“寄存的人是谁？”
“不知道。”
老人指了指木匣。
“送来时没有留下姓名，只说若有人来找西边旧路图，就让我拿出来给他看。”
苏清雪眉头微皱。
“有人提前知道我们会来？”
“我可没这么说。”
老人平静地看着她。
“这句话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也可能只是某个普通的约定，后来一直没人来取。”
林渊没有急着判断。
他将地图铺开，仔细检查上面的地形。
地图绘制得并不精确，但几处山峰的位置，与他们先前经过的石桥附近能够对应。
石屋所在的位置，则在石桥以西约二十里的地方。
那里没有标注遗迹。
也没有道路名称。
只有一条断开的细线，通向地图边缘的一片空白。
“这是哪里？”
苏清雪问道。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地图送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林渊继续观察。
地图上的石桥旁边有一个很小的记号。
不是文字。
而是一个没有闭合的圆。
圆形旁边有三道短线。
他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图案与他们在石桥西侧岩壁上发现的刻痕十分相似。
但并不完全相同。
岩壁上的圆形有三个凹点，旁边只有一道短线。
地图上的圆形旁边，却画着三道短线。
两者可能存在联系。
也可能只是绘图时使用的普通符号。
林渊没有将它们直接认定为同一种标记。
他把地图上的符号仔细记下，随后问道：
“这张地图可以借我们查看几天吗？”
老人摇头。
“这不行。”
他将地图重新收好。
“寄存的东西，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林渊并未勉强。
“那我们能否抄录一份？”
老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可以。不要破坏原图，也不要在上面添加东西。”
林渊取出空白纸张，开始临摹地图上的主要地形。
他没有把断开的路线补齐，也没有擅自给石屋标注名称。
所有无法确认的地方，都保留原样。
完成之后，他将临摹图交给老人检查。
老人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将它收起。
临走前，林渊又问了一句。
“当年换地图的那个人，你还记得他说过什么吗？”
老人想了很久。
“只记得一句。”
“什么？”
老人缓缓说道：
“他说，既然有人走过那里，却没有留下路，那就不该把那里当成不存在。”
林渊没有说话。
这句话与他们此前发现的几处记录有些相似。
但相似并不意味着出自同一个人。
也不能证明那个买地图的人，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第四人。
林渊向老人道谢，带着苏清雪离开店铺。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两人走到街角，才停下脚步。
苏清雪取出临摹的地图，重新看了一遍。
“石桥以西二十里，有一座没有名字的石屋。”
“嗯。”
林渊看着那条断开的线。
“地图没有说明那里有什么，只是留下了一个位置。”
“我们现在过去？”
“先不急。”
林渊将地图折好。
“我们还不知道那张旧地图是不是同一张，也不知道石屋是否仍然存在。先确认方向，再决定怎么走。”
苏清雪点头。
两人没有立即前往石屋。
他们先回住处整理已有的线索，将交易记录、地图符号和石桥上的刻痕分别记录下来。
没有把它们强行拼在一起。
也没有给那名失踪者安排一个尚未证实的去向。
夜色降临前，林渊再次摊开临摹图。
他发现地图的断线并非随意中止。
线条末端有一个很浅的小点。
那个小点并不在石屋上。
而是在石屋之外，偏向西北的一处空白区域。
林渊盯着那个位置看了片刻。
随后，他将地图收起。
明日，他们要去的地方，或许不只是那座石屋。
但在找到新的证据之前，他不会把任何一条路，当成失踪者最终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