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偈垂眸看着她灵活的手指,目光渐渐变得柔软。
她真的生了一双好看的巧手,做什么都好像很游刃有余。
他学着她的样子包了一遍。
平日里他也偶尔下厨,但也只是简单做点对付肚子,还是第一次包饺子,所以动作十分生疏。
馅料一下子放多了,一捏,侧边直接撑破,肉馅溢了出来。
南微余光瞥见,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或许是她今天难得放松的笑意。
她又给了他一张饺子皮,轻声指导,“没关系,刚上手都是这样的,再试试,这次馅儿放少一点。”
裴偈这次谨慎许多,只是捏褶的时候依旧生硬,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一边扁一边鼓。
看起来很丑。
南微继续耐心道,“褶子要均匀,拇指和食指交替往中间收,像这样。”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跟着力道弯折,收边。
她的指尖微凉,相触的地方像有细小的电流窜开。
裴偈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
暖黄的顶灯落在她的精致的侧颜,睫羽垂着,注意力还是在饺子皮上,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目光。
他眼底沉淀多日的郁色,悄悄化开一丝。
“看懂了吗?”
南微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放回自己身侧,假装方才只是单纯帮忙示范。
实际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其实刚刚已经发现他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举动亲密了。
她想立马收回手的,但又担心这么做过于突兀,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所以只能假装没看到,假装沉浸着教他包饺子。
坐在对面的谢徽音看着两人挨在一起,一教一学的模样,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
当他看到裴偈包出了一个漂亮的饺子时,忍不住夸赞。
“也难怪你师父总在我面前得意,说收了个天赋异禀的好徒弟,裴医生果然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说完,还不忘问南微。
“微微,你说是吧。”
南微顺着她的话回答道,“嗯,他确实学什么都快。”
谢徽音瞄了一眼她的耳朵。
“微微啊,你很热吗?”
南微随口道,“不会啊,空调温度刚刚好。”
谢徽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既然不热,那耳根怎么红成那样了?”
南微愣了愣,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一片发烫,心脏砰砰直跳,却还是强装镇定。
“哪有,师父,你看错了。”
谢徽音刚想继续打趣,被裴偈截断了。
“阿姨,您刚刚不还在关心奥体设计的事?”
谢徽音别有深意地看了裴偈一眼,收住了打趣。
某人这是舍不得某人被打趣了?
南微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师父打住了。
要不然她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聊起正事,谢徽音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我一直担心,四年的婚姻会让你荒废专业,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这次奥体馆的设计,比起之前的茶花构思,还要巧妙。”
南微怔了怔。
“师父,你知道那个是我设计的!”
谢徽音哼了一声。
“你能瞒得了所有人,还能瞒得了师父我?我要看不出来,就白当了你一回师父了。”
“不过这件事,你是不是没跟绪青说?”
南微:“嗯,我没告诉他。”
谢徽音:“之前他还跟我说想见一见这位神秘设计师,压根不会想到就是你,绪青对你一向信任,你就不要再瞒着他了,万一再让他心里不舒服。”
南微也正有此意。
“我知道了师父,我会跟他说的。”
谢徽音再次回到了正题上。
聊到关键的时候,谢徽音严肃指出。
“我最担心的就是风振,薄壁网格结构看着轻盈,大风情况下很容易产生共振,一旦节点变形,整个外立面都会受影响。”
南微刚要开口,就听到裴偈道,“可以调整网格的疏密梯度,迎风面加密,背风面适当放宽,在不破坏‘蝉翼’通透意境的前提下,削弱风振响应,另外节点处加柔性阻尼垫片,缓冲形变。”
谢徽音和南微同时愣住。
南微讶然出口,“你也了解设计?”
裴偈声音轻缓。
“闲来无事,看了一些建筑力学相关方面的书。”
但南微知道,风振耦合,网格梯度优化,绝不是翻翻闲书就能摸透的东西,需要深厚的力学底子。
他到底是人......
还是神?
谢徽音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很好,兼顾造型美感和结构安全,我刚才还在想怎么平衡这两点,你一句话点透了。”
“微微,就按照这个思路,让结构组去验算。”
南微还沉静在不可思议的震惊中。
谢徽音轻笑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还发呆了。”
裴偈转过头,对上那双似乎充满了崇拜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阿姨在跟你说话。”
南微合上嘴,回过神。
“哦,师父,我听到了。”
话题依旧在继续,但南微会时不时的撇一下身旁的裴偈。
他的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案板上很快码好了一堆饺子。
有一半,是裴偈的功劳。
他只上手试了两三个,就已经包得有模有样了。
谢徽音看着裴偈,是越看越喜欢。
“裴医生,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裴偈正准备起身去洗身,闻言,又坐了下来。
“您说。”
谢徽音:“你真没女朋友?”
南微没有转头看他,低着头,假装认真擦着案板上散落的面粉,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裴偈的视线轻轻掠过了她一下。
“真没有。”
谢徽音:“是要求太高了?”
裴偈淡淡笑了一下。
“不是。”
“那跟阿姨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如果阿姨看到合适的,还能给你介绍介绍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偈的声音清润低沉。
“看缘分吧。”
谢徽音笑道,“那怎么才能算缘分?”
裴偈沉默了几秒。
“能让我卸下防备,能牵动我情绪,能够让我为她改变的,应该就是缘分吧。”
啪嗒。
南微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两人同时看向了她。
南微顿时感觉脸上的血气往上涌。
谢徽音关心地问,“微微,你怎么了?”
南微强装镇定,快速地收拾了碗筷往厨房端。
“师父,我去把这些洗了。”
身后,谢徽音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这丫头,就是这样,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严谨严肃,但在生活里,又像个糊涂虫,有时候还毛手毛脚的,你别看她在工作上像个女强人,其实啊,内心还是个小丫头呢。”
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真希望她以后能够找个真正对她好的人,免得再重蹈覆辙,搞得自己伤痕累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