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裴偈没有回应。
但南微还是尴尬得不敢回头。
裴偈的那一句“能牵动我情绪”让她骤然想起了白天池也说的那句——
你是唯一一个能牵动爷情绪的人。
是巧合吗?
对!
一定是巧合。
而且裴偈说的意思,跟池也说的,一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好在谢徽音没有继续说,这才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再聊起关于她的话题,所以南微的胃口很不错。
一大盘饺子被她吃得精光。
谢徽音看她吃得多,心里也高兴。
看看时间不早了,不想让两个孩子待得太晚,于是催促着离开。
临走时,特地把打包好的饺子递给了南微。
“这是给桐桐的,千万不要偷懒,一定要热了再吃。”
南微暖心点头。
“谢谢师父,桐桐一定会很高兴的。”
谢徽音想送了两人下楼。
南微拦住了。
“师父,太晚了,你就别下楼了。”
谢徽音叮嘱,“到家了给师父发个消息,路上开车一定要慢点,还有千万不能开快车,人多的地方一定要放慢速度,多注意观察。”
南微抱了抱她。
“知道啦,师父。”
师父比她家里的那位,更像妈妈。
谢徽音拢了拢她的大衣。
“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因为彼此的沉默,让狭小密闭的空间变得异常的安静。
南微拎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
“那个......”
“你......”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
裴偈静静看着她,眼底盛着柔和的暗光。
“你先说吧。”
南微清了清嗓子。
“刚好我吃的有点撑,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走走。”
裴偈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门,顺着人行道,朝着外侧的马路慢慢走。
路边的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斜斜伸向夜空,路灯隔一段距离才亮一盏,光影一截明一截暗。
南微慢慢踱着步子,心里掂量着该怎么开口,丝毫没有发现,他们靠得很近。
近得她的手臂时不时会擦过他的。
或许是为了打开话题暖场,南微刻意提起了遇到池也的事。
“今天阿也叫我姐姐了。”
裴偈轻声道,“难得他会开口。”
“还有,在回去的路上,关芮还问了阿也的年龄和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
“关芮?”
“哦,关芮是我的同事,早些时候我带过她一阵子,现在跟我一起在严师哥的团队。”
“嗯。”
南微发笑,“你说关芮会不会对阿也有意思?”
裴偈双手插在兜里,腰背笔直,脚步放得很慢,声音也是淡淡的。
“阿也性子冷,要想让他喜欢谁,怕是不容易。”
南微脱口打趣,“我感觉他的性子冷,有一半是随了你,都是不太容易亲近的人。”
裴偈停下脚步,目光轻轻地落过来。
“我......不太容易亲近?”
南微本想为脱口的话道歉的,但转念一想,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就感觉你每次笑的时候,都不是发自真心的笑,有时候明明在笑,可又感觉很冷,明明是轻声说话的,可又好像很严肃。”
南微停了下来,努了努嘴。
“反正就是看不大懂。”
看着他紧抿的唇,南微懊悔不已。
本来想扯个话题缓解一下气氛的。
结果气氛没缓解,好像还更沉闷了。
“你想懂我吗?”
裴偈突然问道。
南微随之一怔。
这话,她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
南微纠结了半天,始终没想好合适的回应。
裴偈没有再追问,继续往前走。
南微在原地愣了几秒后,突然开腔。
“裴偈!”
裴偈脚步一顿,缓缓偏过身子。
“怎么了?”
南微鼓足勇气。
“阿也跟我说,你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是......是因为我吗?”
裴偈折返回来,走到她跟前,跟她面对面站着,黑眸如潭,一眼望不到底。
“我真的很不喜欢撒谎。”
南微完全没听明白。
“什么?”
裴偈:“我很想说,不是因为你。”
南微心神一荡,脑子突然乱了。
“所以......所以是因为我?”
他没有回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像停止了一样。
周边喧嚣的吵闹不见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
冷风掠过,吹得她脸颊发凉,可耳尖却又开始发烫。
她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太过直白的视线,目光飘向远处马路上流动的车灯。
“对不起。”
思绪泛滥了半天,最终冒出了这三个字。
裴偈的眼里闪过丝丝的失落。
“那张《江南春宴图》,我本来就想捐出去,换做善款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你不用把这笔账也一起算上。”
“至于那栋庄园,就算不是你接手,也会由其他人接手,你的要价很低,我反而是赚了,所以,也不用算账。”
“唯有康复中心的费用,我确实贴了钱,所以,你可以算上这笔账。”
“你要想还,可以跟车子一样,每个月还我。”
听到这些话,南微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她不是也想着一笔笔账算清楚吗?
可此刻真的如她所愿,界限划得这样清楚,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反倒堵堵的,空落落的,挺不是滋味。
“这样,你心里是不是会舒服点?”
南微喉间发涩,良久才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这样......好像哪里不对。
南微垂了垂眼,目光落在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
“我想知道,这样的话,你会舒服吗?”
他沉默许久,喉结轻轻滚动,目光温柔。
“你在乎吗?”
南微几乎没有迟疑,迎着他深邃的眼眸。
“我在乎。”
裴偈眸光一滞。
“为什么?”
南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我好像做不到对你的感受,视而不见。”
裴偈静默良久,眼底的情绪复杂多变。
“是因为我们是朋......”
话音突然停住,没说完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刚刚她的那句话,已经很珍贵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