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尚坤盯着宋卫国看了两息，把窑洞门拉开：“走。”
胡干事被叫到民运部窑洞里时，脸上还挂着平常那种殷勤的笑。包尚坤坐在桌后，宋卫国站在窗边，两个民兵守在门口。
“胡干事，”包尚坤的语气很平，“组织上要核实一个情况，你把衣服掀起来，让我们看看你腰上。”
胡干事笑容没变，眼神却在一瞬间收紧。他是老牌特工，在太原受训时教官反复讲过：县委不会无缘无故要求看一个干部的腰部。新十二旅的团长突然带队到县委“了解支前情况”，本身就透着蹊跷——支前队的事用得着一个代理全旅战役总指挥亲自跑？能准确说出腰部胎记，说明对方掌握的远不止一个胎记，而是他的完整档案。不直接抓人而要求“核实”，恰恰说明县委怕抓错，还在最后确认。
他一边笑着问“这是怎么了”，一边往宋卫国身边蹭。宋卫国离他不到三步。只要贴到两米之内，拔枪、锁喉、把人顶在身前，外面那些民兵投鼠忌器，就能抢一匹马冲出去。洪洞脚后山有暗道，上了马就进了山。
“宋团长，我这儿……”胡干事又往前迈了一步，右手已经摸到腰间驳壳枪的枪把。两米。
宋卫国笑眯眯地看着他。
胡干事的枪刚抽出半截，宋卫国动了。右脚一脚踢出，正中胡干事手腕，驳壳枪打着旋飞出去撞在窑壁上，弹落在地。胡干事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宋卫国已经箭步突进，左臂一横格开他另一只手，右肘借着腰胯拧转的力道，一记八极顶心肘结结实实砸在胡干事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
胡干事整个人飞出去三米多远，后背撞上窑洞后墙，又滑落在地，眼睛翻白，当场晕死过去。宋卫国收了力，不然这一肘能把胸骨砸塌。
包尚坤和两个民兵都看呆了。
“绑了。”宋卫国甩了甩手腕，“派两个人送到旅部政治部，让凌主任安排审讯。”
包尚坤这才回过神，一边让人拿绳子一边连声道谢：“宋团长，要不是你来，这颗钉子不知道要扎到什么时候……”
“客气话回头再说。”宋卫国把驳壳枪捡起来，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县委这边再筛一遍，他经手过的花名册、交通线、支前计划，全部换人复核。”
......
离开襄垣，宋卫国带着骑兵班往东，第二天到了潞城县委驻地——黄牛蹄乡土脚村。
潞城的情况特殊。今年五月，以邯长路为界，潞城县分成了潞东、潞西两个县，潞东县政府和县委就设在土脚村，县公安局、民政科、财粮科、武装科都挤在村里十几处民房里。六月，日伪军突袭过土脚，决死三纵队六支队十人阵亡、二十四人被俘后惨遭杀害，县委上下至今绷着一根弦。
县委委员李智接待了宋卫国，看了介绍信，照例问明来意。宋卫国还是那套话：看看支前队进度，回去查缺补漏。李智便带着他往县公安局、民政科、财粮科一处一处走。
走到财粮科兼民运办公的那间院子时，系统标注出现了：
财粮科科员路明远。真实身份：军统局晋东南站长治组潜伏员，代号“货郎”，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由长治潜入潞城，以财粮科科员身份为掩护，搜集八路军粮秣调运和支前队编组情报。身体特征：右肩胛骨下方有贯通枪伤疤痕，长约三指。
宋卫国把县委走完，没有发现第二个。他把李智拉到一边，把“上级情报”那套话又说了一遍，这次给出的特征是“右肩胛骨下方的贯通枪伤疤”。
李智的脸色有些难看。路明远在财粮科干了快一年，账目清爽，粮秣调拨从没出过差错，县委好几个同志都跟他熟。
“核实一下。”宋卫国说，“让他脱了上衣，一看便知。”
路明远被叫到县公安局的屋子里时，看到屋里站着两个持枪的民兵和宋卫国，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半。李智让他脱上衣，他手停在扣子上，忽然笑了一下：“李委员，天热，脱衣服倒没什么，可总得有个说法吧。”
“县委核查。”李智语气硬邦邦的。
路明远慢慢解开扣子，把上衣褪到腰际。右肩胛骨下方，一块铜钱大小的凹陷疤痕清清楚楚，边缘发白，是典型的贯通枪伤愈合后的样子。李智看了一眼宋卫国，后者点了点头。路明远被按倒在地，从裤腰夹层里搜出一张用米汤写字的薄纸，上面是潞城支前队编组和粮秣转运站的位置。
“送旅部。”宋卫国说。
李智站在院子里，半晌没说话。后来才低声说了一句：“宋团长，要不是你，二十号一打响，支前队的粮道就全在人家眼皮底下了。”
......
最后一站是黎城。
黎城是完整县，县委驻地一带地形隐蔽，霞庄村三面环沟、背靠大山，远看近不见，进可控制邯长大道，退可进山迂回。县委委员赵金成陪着宋卫国走了一圈。
火眼金睛在县委大院扫到第三间屋子时，标注跳了出来——
县委事务长侯德贵。真实身份：太原日军特务机关情报员，原名川上雄二，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春利用黎城县委扩张之机混入，负责搜集县委机关驻地和人员动态。身体特征：左手虎口至腕部有一条陈旧刀疤，长约二寸。
宋卫国看完所有人，把赵金成和县大队大队长高成武叫到一起，照例亮出“上级情报”，给出刀疤特征。
“侯德贵？”赵金成皱起眉，“他管后勤，买菜买粮，天天在县委进进出出……”
“核实。”宋卫国只说了两个字。
侯德贵被叫到县委武委会的屋子里。赵金成让他伸出左手，侯德贵磨蹭了两息，突然从腰后抽出一把攮子，一把拽过旁边一个县委干事，刀尖抵住那人的脖子。
“给我一匹马！”侯德贵嗓子发紧，眼睛通红，“让我出村，不然捅了他！”
赵金成拔枪，宋卫国抬手按住他。
“给他马。”宋卫国说得很平，“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