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论道,在南虏人来之前,就在街头巷尾传开了,市井百姓人人知晓。
到了论道前一日,更是人人议论,流言纷纷。
原本这等不知输赢的大事,最好是把宫门关起来,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可是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便再也没法掩人耳目。
于是夏帝干脆下令,将论道的地点设定在国子监大成殿前。
大成殿建于高台之上,殿内用来奉祀先代文圣。
本身就是用于帝王临幸,讲经弘儒之地。
论道当日,林烨作为这次的焦点,自然要提前到场。
他身穿着詹事府的官服,站在一帮官员的末尾,身后还跟着石头和青萝。
抬头望去,露台上不止设了皇帝御座,还专门设立了太后的坐席。
林烨低声喃喃:“那老女人看来还不死心啊……”
那天之后,太后借机插手到南虏出使一事中来,甚至还专门跑来观看论道。
这是想借着这件事,正大光明地回归百官视野了。
此刻文武百官和南虏使团都到了,分列在露台两侧。
除了这些人,殿前的青石广庭之中更加热闹。
这次陛下特许,所有国子生、各地入京的贡生,以及云峰书院的学生,都可以到场观看。
他们也算是天下文人的代表,同时也分别代表了世家、寒门以及平民学子。
院墙之内,则是重重禁卫军把守。
正门之外还沿街清出了大片空地,也是由禁卫军层层布防,保障天子出行。
不过城中的百姓此刻都聚集到了警戒线之外,隔着高高的院墙,哪怕根本看不清高台上的人的样貌,等到论道开始,也能隐约听见一些动静。
只可惜今日场合,现场除了侍奉的宫女之外,公主一干上位出阁的女眷便不宜到场了。
石头凑到林烨身边,低声道:“少爷,刚才来的时候我们都看到了,今天城里只怕大半的百姓都来了。陛下没有下令让人驱赶不说,甚至还叫禁军维持秩序。”
林烨抱着胳膊靠着墙根,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怕你家少爷我输得太惨,到时候丢人丢到姥姥家?”
“嘿嘿,那倒不是。”石头十分实诚地挠了挠头,憨厚笑道:“我是想说,现在坊间开了赌盘,赌这次谁能赢呢!”
林烨闲闲道:“怎么,你下注了?”
石头嘿嘿一笑:“下了一点……不过少爷你放心,我肯定是押你赢的!”
闻言,旁边俏脸严肃的青萝看过来,秀眉紧蹙:“石头,此等大事,你怎么能去下注?”
林烨摆摆手:“无碍,我也让林伯帮我去下了二百两。白来的银子嘛,不赚白不赚。青萝你也该去的,现在盘口赌少爷我赢的赔率可是一比八十来着。”
青萝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怎么你也跟着胡闹?”
林烨顺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放心吧,你家少爷我就不做没把握的事儿,特别是和钱有关。”
他们说话间,几道人影走入了大成殿,百官纷纷起身恭迎。
秦王和董相是一起进来的,两个人进门后,都下意识往林烨这边看了一眼。
秦王面无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董望楼则两手交握,和林烨对上视线,眼神讳莫如深。
之后便是太子和周太师、大皇子一同到达。
每个人进来,都要对角落里的林烨行个注目礼。
就连毫不相干的文官武将,都凑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
弄得林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撩鬓角发丝:“没办法,人太红了,是非多。”
石头瞪大眼睛,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少爷你啊,要是我被这么多大官儿盯着,早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了,您还能吹牛皮!”
“啧,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像夸人的呢?”林烨咂摸了一下,觉得不对味。
“好了,这般场合,少爷就别耍嘴皮子了。”青萝笑着打断了二人,给林烨整理了一下衣领,眉宇间有些严肃:“少爷,今日的场合,您不仅代表了我将军府,更代表了我大夏颜面,还是正经些吧。”
听到这话,林烨才站直了身子,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道:“好好好,我寻思带你来见见世面来的。这种场合,也就只有你能管你家少爷了。”
放在平时,青萝早就习惯了他这般动作。
但是搁在这么多人面前,她难得羞涩地退了一步,拍掉了林烨的手,严肃道:“正经些!”
恰好这时,外面的宫人汇报,南虏的使臣团到了。
林烨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让她和石头站在角落里,自己抬头朝着门口望去。
本以为这次虞子烈应该不会来,没想到他仍旧在队伍的最前方。
上次火锅看来还是不够烫,他脸上用了点脂粉,轻易便盖住了烫伤。
只不过来的时候,视线一落到林烨身上,怒火便冲天而起,好像要用眼神就能把林烨烧死一样。
林烨直接迎上他的目光,还冲他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个动作,直接让虞子烈更加愤怒。
谯嵩注意到了虞子烈的视线,朝着林烨看过来,神色平平淡淡。
余光瞥了一眼虞子烈,后者这才暂时收起了敌意。
他们二人后方,一众南虏使臣倒是神色严肃。
特别是宋禀山,这些天都未曾露面,今日更是穿着严谨。
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便开始闭目养神。
但是他一出现,下方的学子们便沸腾了。
“那就是宋圣人吧?果然气质非凡、仙风道骨啊!”
“唉,虽说我是大夏人,但宋圣坐在那儿,实在是太有信服力了。”
“不是我唱衰啊,莫说有宋圣在了,便是南虏使团里的那几位,只怕咱们都难以应付。”
“是啊,毕竟南朝的文坛确实比咱们发展得好啊……”
在场不少学子都是宋禀山的粉丝,虽然前些天太子和两位公主解开了宋禀山的难题,但他们对大夏的文坛还是没什么信心。
毕竟南虏的文坛发展,少说也有百年了。
而咱们大夏,也就近十年才开始重文轻武。
实在是底蕴不足啊!
众人一片唱衰声中,原本要代表大夏参与论道的翰林院院士们,一个个都开始冒冷汗了。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越发鼎沸之时,内官高呼了一声:“皇帝驾到!太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