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里,气氛一下就僵了。
廊下站着宋讷。
廊下另一头站着沈铮。
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礼法老顽固,板着脸能把学生吓得背书都背岔气。
一个是御史台新晋狠人,朝堂上敢喷皇帝,地方上敢拿公侯,最近在京里风头正盛。
这俩人一对上,旁边那些太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知道,要出事。
而且不是小事。
宋讷先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却硬。
“沈御史。”
“国子监是养士之地,不是你御史台办案的地方。”
“太学生在此,首重进学修德,明经习礼。”
“陛下让你来挑人,不代表你就能在国子监里胡来。”
这话一出,旁边一众太学生头皮都麻了。
不是。
祭酒大人这开场,火药味也太冲了。
可他们又不敢吭声。
一边是宋祭酒。
一边是沈御史。
这俩人,哪个都不是他们能插嘴的。
而沈铮听完,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也不急,慢悠悠开口。
“宋祭酒这话,本官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太学生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国子监里背书,别碰实务,别碰政务,别碰朝廷大事?”
宋讷眉头一皱。
“老夫没这么说。”
“可太学生本就该以学业为先。”
“修德明礼,养浩然气,待学成之后,再入仕为官,方是正途。”
沈铮一听,顿时乐了。
“好一个正途。”
“那本官倒想问问宋祭酒。”
“太学生学成之后,入仕为官,是去干什么的?”
宋讷冷声道:
“自然是辅佐朝廷,牧民治政。”
“那不就结了?”
沈铮两手一摊。
“既然以后是要治政的,那现在让他们先学着怎么理政,有什么不对?”
“难不成宋祭酒的意思是,太学生只要会背书就行,至于地方上怎么做账、怎么瞒田、怎么转嫁赋役、怎么坑百姓,等他们当了官再慢慢现学?”
“那这国子监教出来的,到底是朝廷栋梁,还是一群只会掉书袋的书呆子?”
轰!
这话一出,旁边那些太学生眼睛都亮了。
对啊!
他们平日里在国子监,学的是经义,背的是典章,练的是文章。
可真要说地方实务,谁懂?
若真能跟着朝廷去做黄册、鱼鳞图册,那才是真正见世面、长本事的机会。
想到这里,不少人看向沈铮的眼神都更热了。
这位沈御史,果然还是那个沈御史。
说话就是带劲。
宋讷脸色却沉了下来。
“沈御史,国子监不是你逞口舌之利的地方。”
“太学生心性未定,学业未成,若此时便让他们卷入地方事务,只会分心乱志。”
“更何况国朝大政,岂能交给一群乳臭未干的学生去办?”
沈铮一听,眼睛都眯了起来。
“乳臭未干?”
“宋祭酒这话,本官就不爱听了。”
“太学生是年轻,可年轻怎么了?”
“年轻就不能办事?”
“年轻就只能在国子监里摇头晃脑背圣贤书?”
“本官当初也是从国子监出来的。”
“照宋祭酒这意思,臣现在是不是也该回去继续背书,别在朝堂上碍眼?”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太学生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
这就开始了!
祭酒一句“乳臭未干”,沈御史反手就把自己也带进去了。
宋讷脸色更黑了。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铮直接追上。
“你是觉得太学生不行,还是觉得本官不行?”
“若觉得太学生不行,那国子监这些年教的是什么?”
“若觉得本官不行,那陛下为何把这差事交给臣?”
“宋祭酒,你这话往轻了说,是看不起太学生。”
“往重了说,是在质疑陛下用人。”
这帽子一扣下来,宋讷脸色都变了。
“沈铮!”
“你少在这里曲解老夫的意思!”
“老夫只是说,太学生当以进学修德为本!”
“修德?”
沈铮冷笑一声。
“修德修到最后,连百姓怎么被坑都不知道,连地方官怎么做假账都看不出来,连朝廷国本怎么落地都不懂,这叫修德?”
“这叫闭门造车!”
“宋祭酒,你是想把国子监办成朝廷储才之地,还是办成一座大号书斋?”
“太学生以后是要入仕的,不是要去庙里当木头人的!”
这几句话一出来,旁边那些太学生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太猛了。
太冲了。
可偏偏……又太解气了。
因为这话,真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谁不想学点真本事?
谁不想以后入仕时,不是两眼一抹黑?
谁又真甘心一辈子只会背书写文章?
只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
可沈铮敢。
而且是当着宋祭酒的面,直接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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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检测到宋讷怒火上升,情绪点+5200!】
【系统吐槽:宿主,你现在在太学生眼里,已经不是御史了,是偶像。建议珍惜人设,继续输出。】
沈铮:“……”
这狗系统,嘴还是碎。
而宋讷此刻,已经被气得脸都发青了。
他盯着沈铮,声音都沉了几分。
“沈御史,老夫再说一遍。”
“国子监的学生,不能由你随意带走。”
“这是国子监,不是你御史台!”
“老夫身为祭酒,有责任守住这里的规矩!”
这话一出,旁边那些太学生心里顿时一沉。
坏了。
宋祭酒这是铁了心要拦。
而他们虽然仰慕沈铮,虽然也想跟着去办差,可祭酒不点头,他们还真不敢动。
一时间,廊下气氛压得厉害。
沈铮看着宋讷,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宋祭酒。”
“本官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讲道理。”
“可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
宋讷冷笑。
“老夫守的是礼法,不是轴。”
“少来这套。”
沈铮摇了摇头,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金光一闪。
圣命金牌。
这玩意儿一亮出来,整个廊下瞬间静了。
宋讷原本还板着脸,下一刻,眼神就变了。
旁边那些太学生更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圣命金牌?
沈御史连这东西都掏出来了?
这还讲个锤子的道理。
这已经不是来挑人了。
这是奉旨来拿人。
沈铮拿着金牌,往前一递,语气平静得很。
“宋祭酒。”
“本官今日来,不是跟你商量。”
“是奉旨办差。”
“你若配合,大家都体面。”
“你若还要拦——”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金牌。
“那本官就只能请你,先跪下听旨了!”
这话一出,宋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那块金牌,嘴唇都抿紧了。
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没用。
圣命金牌在前,别说他一个国子监祭酒,就是六部尚书来了,也得跪。
片刻后,宋讷终究还是咬着牙,缓缓跪了下去。
“臣……领旨。”
他这一跪,旁边那些博士、助教、监生,也全都跟着跪了一片。
场面一下就安静到了极点。
而那些太学生跪在地上,心里却已经炸开了。
太猛了。
真是太猛了。
宋祭酒平日里在国子监,那就是天。
结果今天,沈御史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掏金牌。
你不是讲规矩吗?
行。
那我就拿最大的规矩压你。
这一下,谁还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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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检测到宋讷憋屈难言,情绪点+16800!】
【系统吐槽:宿主,恭喜你达成成就——《当礼法老顽固遇上圣命金牌》。事实证明,再硬的嘴,也硬不过皇权。】
沈铮心里顿时舒坦了。
对嘛。
早这样不就完了。
非得逼他掏牌子。
他收起金牌,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语气也缓了些。
“都起来吧。”
“本官今日来,不是砸国子监的场子。”
“是替朝廷挑人,为国效力!”
“稍后本官会公布名单!”
这话一出,原本还跪着的太学生们,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发亮,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因为他们等这一天,真的等太久了。
国子监里,谁没听过沈铮的名字?
朝堂上犯颜直谏!
广东拿侯爷!
受万民拜谢!
这位铁骨铮铮沈御史,早就成了他们心里的标杆。
大丈夫当如是!
而现在,他亲自来国子监挑人。
这不是机会、前程是什么?
宋讷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
可他再难看,也拦不住了。
因为圣命金牌已经亮过了。
而沈铮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
行。
人,有了。
接下来,就该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