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指着不远处一棵格外巨大的古木。
树干直径怕有两三千米,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岳矗立在林间。
树皮皲裂如沟壑纵横,许多裂痕中钻出细小的藤蔓和苔藓,显得格外苍老。
而在树干离地约十丈高的位置,张元察觉到一丝淡淡的阵法波动。
极其微弱,若非他的神识远超同阶,绝对发现不了。
他与小蕊对视一眼,默契地飞身而起,穿过层层垂落的藤蔓,来到那处波动所在。
拨开一丛浓密的气根,果然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幽深。
阵法已经残破不堪,显然能量消耗殆尽,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缺痕迹,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修士留下的。
空间不大,约莫两间石屋的大小,四壁光洁,地上还残留着一张石榻和几个简陋的石架。
石架上放着几个陶罐,早已空了,罐底积着厚厚的灰尘。
整个洞府显然是古时某位修士的暂居之所,简陋得几乎称不上洞府,却胜在隐蔽,且与外界隔绝。
张元在洞内走了两圈,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暗藏的禁制,这才点了点头:“今晚就在这里。”
他在洞口布下几重阵法,其中一重阵法就是隐匿阵。
阵法运转,将整个洞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小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东西——一朵莲花。
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莲心处一点嫩黄,仿佛新生的芽。
她将莲花往地上一插。
瞬间,花瓣猛地舒展开来,一片、两片、三片……所有花瓣同时绽放,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催动,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长成了一朵三尺见方的大莲花。
莲花继续冉冉变大,最终化作一间精巧的屋舍。
花瓣向四面舒展开去,形成墙壁和穹顶,花蕊处则亮起一团柔和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从外面看,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中藏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小蕊站在莲花门边,回眸一笑:“相公,进来吧。”
他弯腰踏入。
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
是一间精致的小屋,分作厅堂、卧房和浴池三部分。
厅堂一侧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灵果;
卧房中的床榻铺着柔软的天蚕丝褥被;
而浴池竟是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水面袅袅升起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灵药香味。
张元暗暗感叹。
这哪里是栖身之所,分明是一座随身携带的小别墅。
九天剑帝的帝王花是一株巨花,而小蕊的莲花居虽小,却更精致、更温馨。
小蕊脱去了外袍,只着一件轻薄的纱衣,赤着脚,在浴池边弯下腰试了试水温。
纱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露出肩头一片莹白的肌肤。
她偏过头来,眼波流转,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相公,赶了一天路,泡一泡解解乏吧。”
她声音又软又糯,像是融化的蜜。
张元便觉得身上的疲惫忽然都涌了上来。
他没有客气,宽衣入水。
温热的池水漫过胸口,灵药的气息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小蕊也跟了进来。
水汽氤氲,将两人笼在了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透过水雾,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比满池星光还要动人。
这一夜,洞外的古木秘境在黑暗中苏醒。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低沉而暴戾,滚滚而来;
伴随着某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像是骨头在缓慢爬行时与树皮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是古尸修出动了。
有人类的惨叫声远远传来,急促而短,像一盏灯被吹灭;
随即是野兽般的咀嚼声,在幽暗的林间回荡。
阵法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灵光在树影间明灭。
整个秘境都是一座狩猎场。
但这一切,都被莲花居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莲花花瓣轻轻合拢了一些,仿佛一朵真正困倦了的花。
温润的光映照着墙壁,将那张床榻笼在一片柔和而安暖的灯火之中。
小蕊格外热情。
像是想要把这三天独自守在外面的相思一一补回来,每一道目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滚烫的依恋。
她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等到了主人的猫,在暖融融的灯火下,一寸一寸地,将他化作自己最安心的归处。
张元原本还想修炼灵魂功法,但在一双温热柔软的手臂缠上他脖颈的那一刻,这念头化作了浮沫,被潮水一般的欲望冲散了。
翌日,莲花瓣再次展开。
清晨的木灵之气格外浓郁,一抹淡金的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斜斜地洒下来,照在洞口的苔藓上,泛着湿润的光泽。
昨夜的兽吼和惨叫声已经彻底平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张元注意到,远处一棵古木的根部多了一滩深褐色的痕迹,翠绿的苔藓上,残留着半截被扯断的储物袋系绳。
没有人提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活着的人继续走,死去的,归于这片古林。
两人收拾妥当,将洞府的阵盘收起,又恢复了原样。
张元看了一眼那处洞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多少年前,是谁曾在这里修行?
但那只是一位前辈离去的痕迹,与他无关。
他的路,在前方。
他们继续往秘境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古木越发高大,气氛也越发幽深。
地上的落叶堆积了不知多少层,踩上去噗噗作响,散发出一种发酵了千年万年的腐木气息。
林间的灵气更加浓郁,但也更加狂躁,像被什么搅乱了似的。
张元的神识始终释放,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注意到,有人在前方设下了一处临时集市,用几棵倒下的古木树干搭成摊位,摆卖各种灵药、兽丹、法宝,甚至有人公然叫卖古尸修体内的尸珠。
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他们只略略停留了片刻,匆匆补了些干粮和清水便继续赶路。
小蕊说,真正的宝物还在秘境深处,外围的这些灵药,只有数千年的年份,远远不够。
忽然,张元的传讯玉佩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取出玉佩,注入一丝真元。
木青青的声音从中传来,带着哽咽和哭腔:
“你在哪里?我……我在古木秘境里。师尊不见了。她说要去找一味药,就走了,然后……然后我怎么也找不到她了。已经两天了……怎么办……我……我找了很久……”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惊慌和无助。
张元握紧玉佩,沉声道:“别急,我马上过去找你。”
收起玉佩,对小蕊道:“去秘境中部,我们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循着玉佩的指引,向着秘境深处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