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城西将作监冶铁坊。
铁匠们光着膀子，抡着铁锤叮当作响。
陆武牵着一匹蹄部磨损的战马。
他看着炉火里的火焰，一脸疑惑。
“大哥，铁水滚烫，总不能给马蹄子烫铁吧？”
陆奉没理他，转头看向冶铁坊的监工。
“孤上次要的样件呢？”
“回殿下，已经打好了！”
监工连忙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铁物件。
双手呈到陆奉面前。
巴掌大小，弧形，带着四个小钉孔。
陆武探头看了一眼，更加疑惑，“大哥，这铁片子有什么用？”
陆奉纠正，“这叫马蹄铁。”
他拿起马蹄铁，走到战马旁边。
“马蹄软，那就给它穿上铁鞋子。”
“有了铁鞋子，硬土碎石都不怕。”
“啥？！”
陆武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给马穿鞋？
他看了一眼马蹄铁，又看向战马的蹄子。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
对呀，马蹄磨坏了，换上铁片不就好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没人想到？
他越来越怀疑，自己跟陆奉到底是不是一个爹？
脑子怎么能相差这么大呢？
陆奉继续解释道：“钉了马蹄铁，战马就能长时间在硬地上奔跑。”
“到时候战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陆武呼吸都变粗了。
他是带兵的，非常清楚意味着什么。
汗血马速度本来就比中原马快。
再钉上马蹄铁。
那还得了？
骑兵的战斗力，直接提升一个档次。
陆奉打量着马蹄铁，十分满意。
“把马固定住。”
两个随从侍卫上前，牢牢按住马腿。
陆奉拿起马蹄铁，对准马蹄角质层。
拿起小铁钉，手起锤落。
监工见状，连忙失声惊呼：“殿下不可！马蹄是肉，钉进去马得疼疯了！”
话音未落。
叮的一声脆响。
铁钉稳稳钉进角质层里。
战马只是晃了晃耳朵，没有半点挣扎。
除了陆奉以外的所有人，眼珠子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这马是忘了疼了吗？
陆奉手上不停，接连钉完四颗钉子。
又迅速把另外三个蹄子，全部钉上马蹄铁。
“好了。”他收起锤子，退开一步。
“放开它。”
侍卫松开手。
战马试探着踩了踩地面。
刚才还一瘸一拐的腿，现在稳稳当当。
周围的人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陆武也看傻了，上前摸着马腿，“这就好了？它不会疼吗？”
陆奉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马蹄外层是角质层，跟人的指甲一样。”
“钉在角质层上，碰不到肉。”
“现在这匹马，在任何地形上随便跑。”
“我试试！”陆武迫不及待翻身上马。
战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在碎石官道上奔跑。
寻常马匹在碎石路中，跑不了半里蹄子就得出血。
现在这匹战马，跑得又快又稳。
陆武骑着马来回跑了三四圈，才勒住马缰停下。
他翻身下马，兴奋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哥，神了！刚才我加速跑，抓地比以前还牢。”
“关键是，蹄子一点事都没有。”
陆奉笑了笑，看向监工。
“即刻开模，批量打造。”
“先打三千副，给御苑的马全换上。”
“如果没问题的话，将作监扩建工坊。”
“打造一批给关外的军队。”
“臣遵旨！”监工躬身领命。
他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想过一块小小铁片，居然能影响战马的战力。
“有一件事要记住，所有工匠出入搜身，不许带出半点图样，敢泄露马蹄铁技术者，诛九族！”
陆奉补充说道。
“臣遵旨！”
……
回宫的路上。
陆武骑在马上，一脸兴奋，“大哥，有了这马蹄铁，父皇在关外的战斗要轻松很多。”
“要是所有的骑兵都装备上，肯定把九路藩王打个措手不及。”
陆奉骑在马上，淡淡说道：“打仗是父皇和你的事，我不管。”
“我只管钱粮、兵器，还有后路。”
陆武笑了笑，说道：“父皇在关外打仗，要不，我带兵去灭了匈奴？”
陆奉摇了摇头。
陆武一愣，“那咱们弄马蹄铁，岂不是浪费了？”
“没说不打，是不急。”
陆奉眼神深邃，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匈奴右厢部落了。”
“匈奴右厢早就看左厢赚钱不顺眼了。”
“咱们的人过去，许诺右厢单独通商，再挑唆几句，你说他们会不会闹起来？”
陆武眼前一亮，“大哥是要让他们自己内斗？”
陆奉点头说道：“以夷制夷，让他们两厢为了互市利益，先打个头破血流。”
“等他们先打残了，咱们再出兵，事半功倍。”
陆武恍然大悟，高兴道：“高啊大哥，我说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对付匈奴，原来在这等着呢。”
陆奉策马缓缓向前走。
“刚立国，底子薄，能不硬拼就不硬拼。”
“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兵强马壮了，再出手。”
“等他们内乱，咱们顺势北上。”
……
阴山北麓，左厢王帐。
牛皮大帐里烧着银炭。
暖得发烫。
左厢首领拿图，手里攥着银酒壶，半躺在加厚羊毛毯上。
看着帐下舞姬跳舞。
这光景，放在5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草原苦寒，连粗盐都吃不上。
自从跟雁门关通了互市。
左厢挨着边关，近水楼台，日子直接翻了天。
族人手里的兵器早就换上了剪刀。
他们不再练骑射。
只想好好的过日子。
就在这时，一名小酋长走进来，单膝跪地禀报。
“首领，右厢的人最近总在边境晃悠，抢了咱们三个牧群，还伤了十几个族人。”
拿图灌了口烈酒，嗤笑一声，“苏尼那穷鬼，没见过好日子。”
“让他抢，能抢多少？”
“下个月中原的新刀到了，看他还敢不敢来。”
他根本没把右厢放在眼里。
只要持续跟中原互市。
左厢的资源永远比右厢多。
他们拿什么跟他斗？
……
三日后凌晨，天还没亮，草原上飘着薄雾。
“杀！”
震天的杀喊声突然炸响。
苏尼率五万右厢骑兵，直扑左厢营地。
“拿图背叛草原，独吞好草场和中原财货。”
“跟大乾人勾结，忘了祖宗的规矩！”
苏尼举着大刀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