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又汇报了一下李太后打算让李如松领兵的消息。
对张居正来说在意料之中，反正心爱的元敬也能蹭一份功劳，这个安排再好不过。
汇报完工作，林琅拱手离去。
张居正还挽留了一下，试图让他学学分而治之的。
这对管理地方很有好处。
奈何林琅实在不愿意干这种细枝末节的善后工作，气的老张心里暗骂朽木。
……
天寿山。
张四维和申时行站在某个山头，身后是举着罗盘勘定风水的钦天监，以及手持镐把，铁锹的工匠。
勘定风水不光要用眼睛看，主要还是实地考察岩层。
要是定下皇陵用地，施工的时候发现底下挖不动……教坊司又得添一批新人。
所以钦天监也夹杂着一定的科学。
山头的风有些大，
申时行被吹得鼻子通红，看着张四维那张没有息怒的脸，笑呵呵道：“次辅不必气恼，元辅说此事归咎在他，待风波平息，愿提拔令郎入户部。”
张四维看了他一眼并无反应。
去户部的确是好事，但也要分情况。
现在的户部尚书已经递上辞呈，年后调任是必然。
而上个月开始，张居正就已经着右副都御史周咏熟悉边务。
不出意外的话，新的人事调动应该是周咏接任辽东巡抚，张学颜则是回京继户部尚书一职。
张学颜是张党的核心角色，巡抚辽东期间把李成梁收拾的服服帖帖，张泰征去了户部能讨到什么好？
“莫非，你还在和林琅怄气？”
申时行笑眯眯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晚生后辈说话做事难免有失，即便看在元辅的面子上，也该宽宏大量一回才是。”
不提林琅还好，一提起来张四维就是一肚子火。
“既然张居正派你来做说客，那我就直说了。”
“通贡日本想来大局已定，再干涉毫无意义。”
“但是，我要尽取晋地煤山。”
张四维语气强硬，似乎是早已做好了盘算。
单是业银就让晋商亏损不小，这几个月下来，光是商税就交了两万多两。
通商日本后，银价再度下砸，手里囤积的大量白银也会随着贬值。
必须从其他的地方找补回来。
以往他并没有在意煤山，认为这不过是本地山民，小地主才会干的讨饭买卖，瞧不上这门笨重，利薄的脏买卖。
但安民煤业的兴起，使他嗅到了银子的味道。
九大边陲，自宣大往西还有山西、榆林、宁夏、固原、甘肃。
其中宣府、大同、山西本就盛产石炭，可忽略不计。
其余四镇对石炭需求很大。
这就让张四维找到了生财的门路，垄断晋地矿山以及四镇供煤商路，利润足够弥补这部分亏损。
而晋商的行事方式向来蛮横，垄断矿山的手段大概是上不了台面的。
这就需要张居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归根结底，还是一门妥协与交换的艺术。
这也是政治家和林琅这种愣头青的最大区别。
但有些时候，愣头青恰恰是打破死水的关键。
……
“徐把总！”
林琅来到神机营，老远朝着徐震招手。
徐震一见是他，急忙嘱咐手下各自操练，小跑着上前接过缰绳，“林兄……林千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琅笑着翻身下马，“过来看看你们，话说你可是有点儿生分了啊。”
“上回被李副将教训了一顿，他说私交归私交，该论公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徐震说着挠挠头，却挠在了头盔上。
林琅微微摇头，这个李如松虽然是武将，多少沾了点官僚气息。
不过，
也不是坏事。
“他人呢？”林琅问着话，眼睛不住的四处乱瞥。
李如松来当副将已有仨月，神机营的改观肉眼可见。
最明显的是，那些巡逻的兵丁腰间挂着鼓囊囊的火药袋。
不似上次来的时候，手里抓着杆火铳走个形式。
徐震跟在他的身后笑道：“在营房呢，这几天神机营打算和神枢营来一场演练，正忙着和兵部打申请。”
这话属于泄露军情，但他说起来格外顺嘴，似乎是理所应当要知会林琅知晓。
林琅点点头，“多练练好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你在这儿没给咱北镇抚司丢人吧？”
提起这事，徐震傲然挺起胸膛，“林千户放心，咱北司出来的没有孬种，平日操练我都保持在前三。”
他深知这个把总来之不易，以往他在北镇抚司懒散归懒散，但机会摆在面前，必须得牢牢抓住。
为此徐震把酒都给戒了。
就为了那句将来让定国公求着认祖归宗。
二人叙着话来到营房前。
徐震道：“就在这里头，我先回去继续操练。”
“你也进来。”
林琅回头笑道：“今天这事跟你也有关系。”
徐震闻言心头一喜，林兄弟说的事，那必然是好事！
他赶忙将马栓在门口，颠颠跟了上去。
“李副将。”
林琅笑着推开营房的门，里头的场景让他一愣。
李如松穿着官袍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他那长子李世忠被扒的只剩个裤衩子，被绑在桌子腿上耷拉着头，光溜溜的后背上还有几个硕大的巴掌印。
“林叔！”
李世忠见他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咋呼道：“我爹要杀我，您快救救我啊！”
闻声李如松抬起头，连忙起身笑道：“叫翊安伯见笑了，别听这孩子乱说，我就是给他个教训。”
就冲着进门那声林叔，林琅也得帮着说说情，“啥教训也不能把孩子绑桌子腿上啊。”
李如松：“他在国子监顶撞先生。”
林琅：“嗨，这算什么，孩子嘛，都不爱读书。”
李如松：“他还欺负同窗。”
林琅：“……霸凌不是好现象，那也犯不上这么罚啊。”
李如松沉默了一下，继续道：“他欺负的是朝鲜的一个王子，叫什么李季来着。”
“是李珒！”李世忠大声纠正道。
林琅：“……”
嗯，这算半个外交事件吧。
他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盖在了李世忠身上，“那好歹给孩子穿件衣裳，别回头冻坏了。”
李如松默默道：“他威胁李珒送几个朝鲜姑娘过来，不送就要把人衣服扒了，绑在国子监门口示众。”
“……”林琅默默将披风收了回来，没好气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才多大就想着要女人！”
李世忠大声道：“我要娘们干啥，那玩意不能吃不能喝的，上次听我爹说林叔喜欢娘们，特意给林叔要的啊。”
林琅闻言一愣，弯腰将绳子解开，再次把披风盖在李世忠身上。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