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安伯……”
李如松一头黑线,“您可不能这么惯着他啊,回头弹劾下来,那就是我教子无方。”
林琅这才想起来还关系到外交呢,连忙正色道:“世忠啊,你的心意是好,但事情不能这么干。”
“就算是想这么干,也得注意点影响。”
“李珒是番邦入学,想欺负他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你应该保护他免受他人欺凌。”
李世忠从小在边镇长大,年纪虽小,心眼子可不少,当即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然后适当收点好处,比如娘们?”
“呐呐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林琅赶紧把自己摘了出来。
李世忠抹了把鼻涕,“嘿嘿,我听林叔的。”
“滚!”
李如松一脚将他踹开,“再有下次,老子把你吊起来打。”
李世忠根本不怕他的威胁,满不在乎道:“打就打呗,真把我打死了,爹也跑不了。”
“而且我是家里老大,我死了您还得给我披麻守孝呢。”
说完不等李如松发火,裹着披风就溜。
披风太长的缘故,跑到门口还摔了一跤。
这孩子又跟没事人似的爬起来拍拍土跑了出去。
林琅听得呲牙大笑。
这个李世忠不光有股子莽劲儿,而且脑瓜子够灵光。
儿子这玩意也不知道谁研究的。
尤其是嫡长子,搁在封建社会就是王牌。
儿子犯错,父亲殴打过重致死,当杖一百。
儿子无错,父亲杀子,杖六十,徒一年。
如果因此绝嗣,父亲可判绞刑。
原本明承宋制的律法没有这么严,但在洪武二十七年紧急修订了杀子法案。
那一年,山东有个叫江伯儿的男人,因为母亲病重就去了泰山许愿,若母亲痊愈,愿杀三岁儿子祭祀山神。
然后他娘的病真好了,这个江伯儿真的杀子祭神。
关键地方官不仅没治罪,反倒上奏朝廷,请求旌表为孝子典范,立牌坊。
洪武二十七年!
太子朱标刚薨逝一年多,朱元璋还没从丧子之痛走出来呢。
你搞一出杀子敬神的戏码不是给人上眼药呢吗?
朱元璋看见这道奏疏气的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大汉都亡了一千年了,还跟我在这玩二十四孝。
直接杖刑一百,流放海南。
据传闻,江伯儿还没等走出山东就咽了气。
母亲和妻儿受不了乡里指责,选择自缢。
从此民风为之改变,嫡长子的地位蹭蹭上涨。
嫡子死了披麻戴孝有些夸张,但守孝一年是真的。
“叫翊安伯见笑了。”
李如松苦笑道:“世忠自幼在边镇长大,被府上家丁惯得无法无天,如今想管教竟是发觉束手无策。”
家丁都是李府亲兵。
亲兵也跟世袭差不多,世世代代效忠主家。
李世忠作为老李家未来顶梁柱,那些亲兵自然对小小总兵宠溺有加。
林琅哈哈笑道:“我倒觉得这不吃亏的脾气挺好,别担心,回头我帮你教教他,说不好未来比你这当爹的要厉害呢。”
旁人要说替李如松管教儿子,那准是羞辱。
但从林琅嘴里说出来,李如松倒是挺高兴。
“如此就有劳翊安伯了,只是……他现在还小,千万别带他去烟花之地啊。”
“呵呵。”
林琅勉强一笑,自顾自坐了下来,“今天过来是提前和你打声招呼,你做个准备,大概年后要出趟远门。”
李如松忙问:“去哪?”
林琅回头看向徐震,指了指椅子,“你也别站着,坐吧。”
“遵命!”徐震抱拳入座。
林琅继续道:“朝廷已经准了通贡日本事宜,考虑到千里重洋,打算派人驻守银山,以防倭人暗里作祟。”
“你提前从神机营中挑些能手,另汇合蓟镇南兵,待年后远赴石见山。”
话音落下,
李如松呼吸一滞,猛地起身满目震惊。
“我,我去驻守银山?”
自从倭使进京以来,各大臣之间早就猜测纷纷。
作为各省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即便是没有关乎自身利益,也知道朝廷想干什么。
更有甚者,传出日本遍地白银的传言。
尽管传言夸大其词,但可以确定,日本银山是今后大明国库财政支柱。
现今京仓岁入四百万两,一个日本就能弄来二三百万,这不是支柱又是什么。
而今早的朝会李如松也在,只不过这种场合没有武将说话的份。
至于能不能上去蹭个光,李如松没想过。
手握半个国库,这种差事轮不到他这个来京镀金的军二代头上。
驻军这种事不出差错就是功,只要能稳定输送白银两三年,那是能封爵的功。
这种好事,咋可能轮得着自己?
林琅嘿嘿道:“不光是你,还有徐震,你也跟着出海转一圈,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差事要是办砸了……”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
真要是办砸了,别说掉脑袋,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跟着陪葬。
“去就去呗,正好还没见过海呢。”徐震不以为意。
以他的等级,还没资格知晓对日通贡的意图。
只当是普通的军事行动。
“翊安伯!”
李如松快步跑到林琅面前,激动的握着他的手,“您再说一遍,可是真的让我去日本?”
他手劲极大,疼的林琅龇牙咧嘴。
这种人去青楼,至少要花双倍的钱才行。
“你先松手!”
“哦哦哦。”李如松赶忙撒开手,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林琅,“是我吗?真的是让我去日本吗?”
“是,来之前我亲自去了暖阁,和陛下提及派你领兵驻扎,陛下同意了,元辅也认可这个安排。”林琅再一次使出了蒙太奇式语言艺术。
自己的确去找朱翊钧提了这件事。
只不过是人家李太后的安排。
但是呢,李太后既然让自己来打个招呼,本身就是要卖个情。
得到准确答案,李如松似是卸下了一身担子,满身轻松。
同九边许多将士一样,他也渴望军功。
不一样的是,他需要军功是为了证明自己。
荫来的二品虚官,终究是挡不住文官的笔,言官的嘴。
稍有差池便落得个倚父权势,庸碌无能的评断。
此前担任马水口参将是在戚继光手下奉事,马水口那地方,重在固守。
一年半载也未必能看见蒙古人,即便见了也是小股寇掠,还不等亲自上阵呢,手底下那些大头兵早已追出去三里。
此去日本虽是驻守,但军功这东西,有时候也是自己争取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