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父亲的遗志
那一夜,林朔几乎没有合眼。
他坐在静室昏暗的灯光下,反反复复,摩挲着那枚刻着「黑渊遗墟」的乌黑令牌。冰冷的铁面,仿佛还残留着爹娘掌心的余温。他闭上眼,那些零碎的、早已模糊的记忆,便一点一点,重新浮上心头,爹在灯下教他辨认药材的轮廓,娘抚着他头顶叮嘱他多吃饭才能长高快的低语,以及临别那夜,爹蹲下身,将那枚乌黑吊坠郑重地挂在他颈间,说了一句他当时尚听不太懂的、隐隐带着沉重的话:
反反复复,摩挲着那枚刻着“黑渊遗墟”的乌黑令牌。那令牌的棱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铁面微凉,可放在掌心里,却又仿佛还残留着爹娘指尖的温度。他一家只有三口人,爹娘走后,这世上便再无人唤他的小名。他从记事起,便将父母的音容笑貌,一点一点放在心上,如今对着这枚旧物,那处埋藏许久的思念,便又翻涌了上来。
"阿朔,这挂坠,是咱家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老物件。爹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寻一样东西。你好好长大,等有一天,你自己能走得动、看得远的时候,再来找爹娘。"
那时候的林朔还小,只记得爹娘走时的背影,被那一片灰蒙蒙的晨雾吞没。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能等到他们回来。
那时候的林朔还小,只记得爹娘走时的背影,被那一片灰蒙蒙的晨雾吞没。他起初还日日盼着,总觉着爹娘不定哪日就推门回来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门却再没被人从外头推开过。后来他渐渐长大,才明白那最后一面的分量,那一声“去找爹娘”,不是普通的叮嘱,而是一句近乎诀别的托付。他把这句话,连同那枚吊坠,一起贴身藏了这些年。
如今想来,爹娘要去寻的"那样东西",恐怕,正是那黑渊遗墟里的什么物什。而他们托付府主转交给他的这枚令牌,便是他们当年留下的一条,通往真相与他们的路。
林朔将令牌贴身收好,掌心里,那颗自青岩遗墟得来、又被吊坠补全了大半的远古炼体残卷,仿佛隐隐发着热,与那吊坠的气息遥相呼应。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隐约的念头,那卷远古炼体残卷的路数刚猛霸道,与寻常炼体功大相径庭;而黑渊遗墟,传说乃是远古武宗倾覆之地,满地机缘,也满布凶险。这残卷、这吊坠、这黑渊,爹娘、府主……这一连串的线头,会不会,本就是系在同一个结上?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隐约的念头,那卷远古炼体残卷的路数刚猛霸道,与寻常炼体功大相径庭;而黑渊遗墟,传说乃是远古武宗倾覆之地,满地机缘,也满布凶险。这残卷、这吊坠、这黑渊,爹娘、府主……这一连串的线头,会不会,本就是系在同一个结上?若真是如此,那卷残卷上那些残缺的篇章,或许,便藏着解开黑渊之秘、乃至他身世之秘的钥匙。
"爹,娘。"林朔在昏灯下,低低地开口,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你们当年在黑渊里,究竟寻到了什么、又遭遇了什么。我总有一日,会循着你们留下的这些线索,一步步走到你们跟前。到那时,孩儿一定要亲口问问你们,这些年,你们到底去了哪里。"
他从榻上起身,盘膝坐定,将那卷远古残章,再一次,沉入体内运转。
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时起,已悄然隐入云后。林朔闭目潜修,周身的真气,在那残章刚猛功法的淬炼下,一寸一寸,朝着那通脉凝罡的门槛,咬牙挺进。而那颗为了爹娘、为了追寻真相而燃起的、滚烫的心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烧得炽烈。
他知道,那通往黑渊的路,注定凶险万分。但那又怎样?他已等得太久,太久。爹娘在等着他,那藏在黑渊深处的谜,也在等着他。
他不会,也绝不能,停下来。
他缓缓睁眼。窗纸外的天光,已透出一线青白。这一夜,他没有合眼,却也没有半分疲态,丹田里那缕真气,经此一夜的反复冲刷,反倒隐隐又凝实了几分。他起身,将那枚令牌与吊坠一并收进衣襟,只觉那一点沉甸甸的分量,正好压在心上,让他的脚步,落得愈发稳当。
他背起行囊,如今心里却也清楚,光凭这一腔热血,还远远够不着那座黑渊。爹娘当年都是走过刀山火海的探墟老手,连他们都折在了里面,他一个刚刚练至锻体圆满的少年,贸然前去,无异于送死。所以他要做的,不是急着奔赴,而是先把这身修为,一层一层,练到足以踏进那座遗迹的地步。
好在,他手里有两条旁人求不来的线索,那枚能感知遗迹、解析功法的吊坠,和这卷被补全了大半的远古残章。它们像是两根飘在黑暗里的细线,一端牵着眼前的他,另一端,则遥遥系向那黑渊深处的、爹娘未曾走完的路。只要顺着它们,一步一印地走下去,总有灯火在前头等着。
那一夜,他一直到天将亮时,才合眼。可即便睡去,他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仿佛那些压在心上多年的谜团,第一次,让他看到了去解开的可能。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案头那枚乌黑令牌上。林朔抬手,轻轻抚过“黑渊遗墟”四字,仿佛在向远方的爹娘无声立下誓言。他知道,这条路他一定会走;他也知道,在踏上它之前,他得先把自己,打磨成那个足以走进深渊的人。而这一切,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今日起,他要争的,不单是立足青岩这一口气,更是替爹娘、替自己,挣一条能走进那座深渊的路。这条路上,他谁也不靠,只靠他自己一双手。
窗外,新的一天正悄然亮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番翻涌了一夜的心绪,稳稳按回心底,而后推门而出,迎着晨光,走向演武场,走向属于他的、漫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