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归府
林朔在灵泉边又调息了片刻，稳住那初成的凝罡气息，这才沿着原路，退出了幽涧。
守在外围的那名执事，见他完好归来，本已松了口气，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林朔身上时，却……怔住了。他分明记得，入涧时林朔还是个气息内敛的锻体后生，可此刻再看他，周身那缕凝实内敛、却又带着凛冽锋芒的气息，分明已非锻体境所能有的气象。
"你……你突破了？"执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异，"凝、凝罡？"
你……你突破了？那执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异，目光在林朔身上来回逡巡，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他常年随武府出外行走，见过的场面不少，却还是头一回亲眼看着一个锻体后生，在灵泉里泡了不足一日，便带着一身凛冽的凝罡之气走出来。他不禁又揣度起眼前这少年的来历，只怕，远不止一个普通孤儿那么简单。
"多亏了灵泉相助，侥幸突破。"林朔淡淡应道，"有劳执事久候。"
那执事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震动，随即毕恭毕敬地向林朔施了一礼，一路护送他回了武府，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之色。
消息，很快便在内门传开。先是那执事回到武府，不多时便有几名弟子远远望见了林朔的脚步声，携着风声一路透到演武场与饭堂；紧接着，连外门、乃至武府执事堂，都渐次知晓了这事。大家口口相传间，那个初入府时还被人当作软柿子的“新丁”，转瞬间便被说成了“深藏不露的狠人”，不少曾在他面前摆过老资历架子的人，闻讯脸色都变了变。
那个入府不足数月的城西孤儿，那个曾经连内门老弟子都欺负到头上的"新丁"，竟从灵泉归来后，一举踏入凝罡境，这放在青岩武府，已算是足以在众长老眼下挂上名号的高手，更是无数弟子穷尽半生也未必能企及的境界！
一时间，那些曾经欺压过林朔的老弟子，那些沈家暗中安插在武府里的眼线，闻讯无不变了脸色。
"凝罡境……他怎么会……那灵泉的名额，分明……"淬体池边，那曾占过林朔名额的沈家老弟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喃喃，又惊又惧。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个方才入府时还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新丁，怎么眨眼之间，就爬到了一处连他都要仰望的高度。
而书房之中，青岩府主听闻林朔凝罡归来的消息，只是含笑抚了抚长须，眼中满是"果然如此"的欣慰之色。他望着窗外的天光，低声自语：
而书房之中，青岩府主听闻林朔凝罡归来的消息，只是含笑抚了抚长须，眼中满是“果然如此”的欣慰之色。他望着窗外的天光，低声自语，那孩子，果然没辜负他那一番栽培。他这些年在青岩武府，见过太多人一得机缘便得意忘形；可他从林朔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却只看到一片格外清醒的笃定。
"老友啊……你们那个孩子，总算是，长起来了。"
消息同样传到了青岩城中沈家的本宅。
灯火如昼的正厅里，沈长老负手立于阶前，听罢传信弟子压低嗓音的禀报，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抹沉沉的厉色，却越来越浓。
"凝罡境……"他喃喃，声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果然，不能再让他这么长下去了。"
夜色渐深。沈家本宅的灯火，在青岩城的一角，彻夜未熄，仿佛那里面，正酝酿着什么更加险恶的暗潮。
而林朔，此时正静立于内门那间已换作更宽敞居所的静室里，隔着窗，望着青岩城里那片灯火明灭的方向，脸上殊无喜色，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笃定，
他知道，凝罡境只是他这条路的起点。而真正要与沈家、与那些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正面较量的日子，才刚刚要来了。
他并不因这点虚名而自满。相反，他比谁都知道，凝罡，坐拥了“高手”的名头，也便坐上了风口浪尖，沈家、韩家，乃至整个青岩城，往后看向他的目光，都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轻慢。可正因如此，他反而更要沉住气，把这份初晋的境界，练到不能再稳固的地步，才谈得上真正的立足。
归府后的头几日，林朔几乎足不出户，一门心思都扑在那初凝的罡气上。他深知，外力催成的境界，根基终究要自己一寸寸打牢，否则便如纸糊的楼阁，风一吹便散。他白日里反复演练罡气的收发吞吐，夜里则就着那卷残章，将那刚猛的路数一遍遍推演到极致。内门里那些闻风而至的目光与试探，他大半都挡在门外，不为所动。他也清楚纸包不住火，他凝罡的消息既已传开，沈家那边绝不会坐视不理。与其等着对方出招，不如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把刀磨得更亮些，以不变应万变。
那一夜，他合上窗，让屋内只留一灯。灯火下，他把那枚黑渊令牌、吊坠、残卷，逐一摆在案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它们，这些，都是他与那道深不可测的命运，系在同一处的凭据。他伸手，先把令牌收回衣襟，再依次收好吊坠与残卷，最后吹熄了灯。黑暗里，他合上眼，嘴角却极缓地翘起一角：接下来的路，沈家要玩，他便奉陪到底；他要在这青岩城里，凭一双拳头，好好立下一个“不好惹”的名头来。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案上，林朔早已推门而出，往演武场去了。他不靠运气，不仗名头，只凭一身一寸寸磨出来的本事，在这条路上，稳稳地、慢慢地，把那些想看他倒下的人，一个一个，甩在身后。这一日才真正开始。
而这句“不好惹”，他迟早要让它传遍整个青岩城。
他今日每一步，都要踩得又稳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