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凝罡
幽涧深处的浓雾，越往里，越发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林朔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借着吊坠那点清明的感应，一步步往里摸索。
幽涧深处的浓雾，越往里，越发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林朔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借着吊坠那点清明的感应，一步步往里摸索。沿途的浓雾像是一层层墨砌的幕布，时常将前方的路全然遮断，他只能凭吊坠探知的危险走势，在这片白茫茫的迷阵里，硬生生趟出一条活路来。越往里走，那股与凶兽相近的腥气便越重，他几次借着雾壁的遮掩，绕开卧伏的兽影，惊险地在虎口边沿穿行而过。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深处，终于透出一线幽幽的、泛着光泽的亮光。林朔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重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汪不过数丈方圆的小潭，潭水清凌凌的，在雾气中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潭水温热，隐隐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甘冽药气扑面而来，正是那传闻中能助人化气成罡的通脉灵泉。
那是一汪不过数丈方圆的小潭，潭水清凌凌的，在雾气中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潭水温热，隐隐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甘冽药气扑面而来，正是那传闻中能助人化气成罡的通脉灵泉。林朔几乎是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成全的，不正是这眼灵泉么？只是，那散落在潭边的几具白骨，却像一排沉默的警钟，提醒着他，这看似安详的平静之下，另藏着不知多少年来闯入者的凶险。
潭边，还散落着几具不知多少年前闯入者留下的白骨，昭示着此处看似安详的平静之下，另有凶险。
林朔不敢大意，先是借着吊坠的感应，将灵泉方圆数丈细细"扫"过一遍，确认潭中并无潜伏凶物，这才盘膝坐在潭边，缓缓探出手，浸入那温热的灵泉之中。
当指尖触到灵泉的刹那，一股温润而充沛的精气，便顺着他的指尖，汩汩涌入体内，仿佛一股活的暖流，在他经脉中流转。
林朔心头一喜，不再迟疑，双掌浸入灵泉，闭上双目，一边运转那卷远古炼体残章的刚猛功法，一边将那灵泉里源源涌来的精气，引导着，一遍又一遍，冲刷、滋养他周身那条条久未打通的淤塞经脉。
起初，进展缓慢。那些经脉久经塞滞，仿佛冻僵的河道，需要极大外力才能撬开。可随着灵泉精气的不断涌入，那远古残章功法又以近乎蛮横的方式，一遍遍冲击，林朔体内，那条条淤塞的经脉，终于开始，一点一点，松动、通畅起来。
起初，进展缓慢。那些经脉久经塞滞，仿佛冻僵的河道，需要极大外力才能撬开。林朔运转着那卷远古残章，一遍又一遍，将那灵泉精气引动、注入那几处最是淤堵的关窍；每冲开一寸，都像是有一团烈火在那筋络深处烧灼，疼得他几度蹙眉，却始终不肯松劲。他一面受着那近乎撕裂的煎熬，一面却分明觉出，自己僵固多年的周天，正在灵泉的润泽下，一寸一寸地苏醒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林朔体内"轰"然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股沛然的精气灌注下，彻底贯通了开来，周身经脉，在同一瞬间尽数畅通，那充盈的真气，不再淤滞于某些穴窍之中，而是顺着那畅通的经脉，如水银般，遍流全身，再无阻滞！
通脉！
与此同时，那浓稠的真气在那些经脉中被压缩、凝练，竟隐隐有要凝结成罡的迹象！
林朔心头剧震，不敢怠慢，立即将心神尽数沉入体内，引导着那充盈的真气，一遍遍压缩、凝练。那灵泉的精气，仿佛也被他这要紧关头所引，自发地、更加汹涌地朝他体内涌入，助他一臂之力。
终于，在又一次近乎极限的压缩凝练之后，林朔体内那凝练的真气，猛地一凝，竟真的结成了一道薄薄的、泛着凛冽光泽的罡气！
罡气入体，林朔只觉浑身一轻，仿佛褪去了沉重的旧壳。他缓缓睁开眼，只觉周身气息浑然凝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的生机与力量。
锻体圆满，通脉，凝罡，三重跃迁，竟在这一汪灵泉之中，一气呵成！
林朔缓缓握拳，那凛冽的罡气在掌心一闪即没，仿佛破土而出的一柄新刃，锋芒初露。他立在温热的灵泉边，望着雾气散去后那一片清朗的天光，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而笃定，他站上凝罡境了。
从今往后，这青岩城、这武府，姓沈的那一脉，再也压不住他这条，从泥里挣出来的命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掌，从前在泥里刨食、在刀口舔血的粗粝，如今却被罡气浸润得愈发沉实有力。凝罡境，这放在数月前，还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如今竟这般真切地，握在了自己掌中。他缓了缓那翻涌的气血，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泓渐渐归于平静的灵泉，此恩他记下了。
但他并没有就此松懈。临走前，他又绕着那灵泉缓缓行了一圈，留意着潭底的泉眼、回流的走势，将它们一一记在心里，这等能助人破关的奇物，他日若有必要，未必不能再来一探。收拾好行装，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这片氤氲在水汽中的幽涧，随即抬脚，朝来时的路走去。这一步迈出去，他就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仰望高处的锻体后生了。
远山隐在雾里，天际浮起一线金红。林朔踏着晨露，一步步走出幽涧，心底那口一直憋着的气，这一回，总算被他自己凭真本事，彻底吐了出来。从今往后，天高海阔任他纵横。
回头，那片幽涧已隐入重重山色。林朔收眸，把初凝的罡气又稳稳按回丹田，脚步坚定地，朝青岩城的方向大步走去。这一路，他自带长风。
自此,山高水长,皆可任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