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里。
满头花白头发、手上戴着四枚金戒指的乔纳斯，正与城东十几名粮商和矿主围坐在炭盆旁。
“都把嘴闭严实了！”
乔纳斯端着茶碗，压着嗓子交代。
“北境来的那群灰甲佣兵今天一早走了大半，城里只剩两千来人，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位年轻领主定下铁规，严禁无故抢掠原住民。”
“咱们只要咬死家里无粮，撑过这十天半月，等他们缺粮发慌，还不要求着咱们高价买粮？”
旁边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粮商有些犯怵。
“乔纳斯会长，话是这样说，可巴托克那老东西已经投靠他们了，万一他把咱们……”
“他敢？”
乔纳斯冷哼一声，把茶碗压在桌面上。
“他巴托克这十几年收了咱们多少金条，咱们若是折了，他那些烂事一抖出来，自己也保不住脑袋！”
“大家都在一根绳上，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话音未落。
轰！
前院两扇包着铜皮的厚重红木大门被一名盾战玩家一脚踹开，断裂的门闩连同门板撞进院子，当场砸翻正中的青铜香炉。
“谁？！谁敢闯老夫的宅子！”
乔纳斯吓的从椅子上蹦起来，带着十几名富户和三十多名持刀护院冲出密室。
刚到前院走廊，他便看见一身亮面精铁甲的巴托克拎着鬼头刀，大步跨过门槛。
乔纳斯心头一松，赶忙迎上前去，双手抱拳。
“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巴托克老弟！你这身行头可真威风，快进屋喝口热茶，哥哥正想找你商量……”
挡在前方的护院头子察觉不对，右手刚把佩刀拔出半寸，左右十几支98K步枪便同时转向了他。
巴托克借着枪口压阵，大步上前，抡起鬼头刀照着那名护院头子的肩膀便是一刀。
噗嗤！
血光扬起，那名护院头子惨叫一声，连人带刀滚下石阶。
乔纳斯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廊柱。
“巴、巴托克，你疯了？！那是我家的人！”
“砍的就是你家的人！”
巴托克一脚踏上石阶，刀尖直指乔纳斯的鼻子，嗓门传出了大半条街。
“大胆奸商乔纳斯！本官乃凛冬领正式任命的黑岩城名誉治安官，今日奉前线指挥部临时查封令前来核查税粮！”
“经密账与旧官账初核，你过去五年偷逃军税、侵吞军资合计三千四百金币，又借加尔罗征粮之名隐匿救命粮，在城内私挖密窖囤积居奇！”
“什么巴托克老弟，叫本官巴托克大人！”
随后，巴托克转过身，对着身后两眼放光的玩家们一挥手，脸上的狠色瞬间换成笑容。
“各位勇士大人，后院假山下方连着三座地窖，机关位于左侧第三块青石板下面，书房床底还有一只铁箱，钥匙就挂在这老东西的裤腰带上！”
“卧槽，专业啊老巴！”
“兄弟们，抄家伙！审计组跟紧，搬完这一家还有三十五家！”
五百名玩家分成数队冲进后院，两名玩家直奔书房，其余壮汉抡起大锤和撬棍，几下便拆开了后院假山外层。
负责清点的审计玩家留在门口，当场展开封条、编号木牌和三份空白清单。
厚重石板被撬开，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桐油气味从地底涌出。
火把照亮拱形地窖，一袋袋精麦码到了屋顶，左右两条甬道还通向另外两间暗仓。
“报——！一号、二号地窖全是上等精麦，初步估算不少于八十万斤！”
“报——！三号地窖发现高纯度魔晶十二箱、精铁四万斤，与密账记录一致！”
“报——！书房铁箱内有两万枚帝国银币，侧窖另有猪油两百桶、粗盐三千斤！”
【大三元】拿着密账逐项核验，确认第一处目标的年份、数量和藏匿位置全部吻合。
一车接一车的救济粮被玩家推着独轮车运出院门，暂时用不上的矿石与魔晶则原仓贴封，留下持枪小队驻守。
走廊下，乔纳斯看着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不断被登记入册，喉咙里挤出咯咯声，双眼充血，指着巴托克的手臂不停发抖。
“巴托克……你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去年冬天你小妾生病，还是老夫送去的两百年老山参！上个月你还拍着胸口说要与老夫同生共死！”
“你早晚遭报应！你卖友求荣！”
噗——
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乔纳斯两眼一翻，仰面栽倒。
旁边十几名豪强富户吓的脸色发青，其中两人当场跪下，争着往外掏怀里的地契与仓单。
见状，巴托克走上前，用靴尖碰了碰昏迷的乔纳斯，随即从袖口抖开钟离刚签发的临时查封令。
“还愣着做什么？把主事者和账房分开看押，参与纵火、拔刀抗查的护院全部捆上，财物依照清单查封，谁敢私拿便按盗窃公产处置！”
“核清税债之后，主犯押往黑水沟矿区服劳役，工分按公开标准抵税，税债结清后再行复审！”
“宅中妇孺留下过冬衣物与三十日口粮，谁敢借本官的名头报私仇，本官先把他送进矿洞！”
“是！”
八百名原城防军老兵一拥而上。
他们以前在城中当差，没少受这群老爷的气，连军饷都被商会联合军需官克扣，如今拿到正式查封令，绑人时比谁都积极。
几名老爷手上的金戒指也被摘下，贴上姓名与编号后装入证物袋，送往审计玩家面前登记。
【大三元】拎着一串铜钥匙从书房走出来，看着院中忙前忙后的巴托克，忍不住向旁边的【岩王钟离】感叹。
“古人诚不欺我，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啊。”
【岩王钟离】在名单上划掉乔纳斯的名字，抬头看向街口。
“第一处账物已经吻合，通知余下队伍按预案分组，今晚把账上的仓库全部封住。”
钟离随即将密账各页录入系统，把一千三百人拆成十二支行动组，每组配一名玩家审计员和一名熟悉街区的本地老兵，巴托克则带核心小队负责控制纵火机关与指认主事者。
每查一处，密账截图、旧官账、实物清单和见证人口供便同步上传，查封文书分存于临时指挥部、城主府和宅中家眷手里。
入夜后的几个钟头里，黑岩城富人区都回荡着砸门声、哭喊声和独轮车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
有了巴托克提供的路线与人名，三十六家豪强来不及烧账或转运物资，藏在枯井底下的金条、砌在猪圈墙里的银币、埋在城外荒坟下的麦子都被逐项登记查封。
夜里十点。
中心广场的临时仓库早已装满，首批救济粮被垫上木架、盖好油布，码成十几道高高的粮垛，其余大宗粮食仍封存在原有地窖、砖窑和商会仓库，由轮班玩家驻守。
【大三元】站在一处粮垛上，手里捏着最终汇总的草纸，笑的合不拢嘴。
短短四个小时。
查封精麦与杂粮共计四百三十万斤，猪油、盐巴和棉布按当前市价折合三千金币，现银、金条、魔晶及各类矿石经账房估价折合五千二百金币。
三十六家主事者、涉案账房与八百余名看守暗仓或持械抗查的护院被送往黑水沟矿区临时羁押，劳动工分依照公开标准抵扣税债，玩家私下仍把这批人称作免费劳力。
加上黑岩城原有余粮，这批物资按十七万人峰值和战时口粮标准测算，足以支撑约一个月，另有八千二百金币资产可维持当前驻军两个月的军费与药品消耗。
黑岩城迫在眉睫的后勤危机，总算被这本密账暂时压了下去。
……
同一日傍晚，君士坦丁。
高耸入云的纯白大教堂顶部，十二座黄金钟楼在夕阳下泛着刺目光芒。
大教堂最深处的神圣枢机议事厅内，两排高达十米的太阳圣纹石柱撑起穹顶，十六名身穿红衣的枢机主教坐在长桌一侧长席，无人开口。
两截失去光泽、断面焦黑的【光辉圣徽】残片静静摆在中央长桌上。
巴尔克大主坐在长桌另一侧，他身上那件原本纤尘不染的白金祭袍破开一个大洞，边缘留着灼烧后的黑痕。
塞缪尔、伊利亚斯与奥利安三位大主教坐在他旁边，同样满身风尘，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