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亲成全!”他躬身叩首,声音斩钉截铁。
“记住。”
“行事务必滴水不漏,家族绵延才是头等大事。”
“此事若败,满门尽墨,再无翻身之机。”
“宇文家的根脉能否续上,才是天大的事!”宇文述挣扎着撑起身子,枯枝般的手重重按在宇文化及肩头,指节泛白。
宇文化及双膝一沉,伏地而跪,神色肃然:“请父亲安心,儿必步步为营,万无一失。”
……
金城郡!
郡守府内。
“爹!”
“您太厉害啦!”
府中演武场一角,李宣挽弓搭箭,利矢破空,“噗”地一声钉穿靶心,三岁的李承正拍着小手,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仰头望着父亲,满是崇拜。
“这点本事,不过开胃小菜。”李宣收弓一笑,“这两年先用药汤洗筋伐髓,等你满五岁,才真正入门修行。”
“爹!”
“什么叫‘真正修行’呀?”李承正歪着脑袋,一脸懵懂。
“来。”
李宣牵起儿子的小手,缓步踱至另一副木靶前。
掌心一翻——
金芒跃动,内力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温热而霸道。
“爹,这光会动!”李承正伸出小指,怯怯戳了戳那团金辉。
“先天真元。”李宣轻声道,旋即抬臂一推。
轰!
金光撞上靶面,木屑炸裂,整座箭靶寸寸崩解,碎木如雨溅落。
李承正张着嘴,呆立当场。
“承正,每日药浴不可断,识字练字更要勤勉。”
“往后爹给你的,远不止这一方天地。”
李宣俯身,手掌温厚地抚过儿子柔软的发顶,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血脉相承,从来都是这般朴素而郑重。
无论打下多辽阔的疆土,终需有人接住这份重量——李宣所谋,不止是龙椅,更是横跨千载的帝国脊梁;而李承正,注定是执掌权柄、稳坐中枢的那双手。至于他自己?只管开疆拓土,踏碎山河,直至叩响长生之门,乃至登临仙神之境。
“嗯!”
李承正回过神,虽不解其深意,却从父亲眼中读出了沉甸甸的托付,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笔直。
这时——
“主上!”
“樊刺史诸位大人,已在前殿候着了。”
张明快步趋近,垂首抱拳,声音恭谨。
“人都齐了?”李宣侧首问。
“尽数列席,只等主上驾临。”张明答得干脆。
“稍候便到。”李宣应了一声,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儿子鼻尖,“承正,墨要磨匀,字要写正。等你再大些,爹亲自为你择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教你立身、持心、驭人。”
“是!”李承正脆声应道。
前殿!
文武分列。
文官首位,樊子盖端坐如松;
武将之首,尉迟恭甲胄未卸,腰杆挺得如标枪。
“将军到——”
李宣迈步而入,张明扬声高呼。
殿内众人闻声而起,衣袍簌簌作响。
“恭迎将军!”
齐刷刷躬身,声浪沉厚。
此刻单看这“将军”二字,便知意味深长——
殿中诸公,既有早已效命者,亦有观望未决者。称“将军”,是留一线余地,也是存一分体面。
李宣却毫不在意,朗声一笑:“诸位请坐。”
“谢将军!”
众声如潮,齐齐落座。
李宣径直登临主位,目光扫过阶下:“说说吧。”
他看向武将队列中的单雄信——今日,他刚自西线归来。
“启禀……将军!”
单雄信霍然起身,神情激越,话到唇边,硬生生将“主上”二字咽了回去。
“酒泉八城、敦煌六城,尽数归治。”
“薛举旧部一万五千精锐,已整编入伍。”
“原属薛举麾下文吏武将,此刻俱在偏殿静候召见。”
“薛举亲笔檄文一至,上下无一人拒降,皆束手归附。”
“好!”
李宣朗笑出声,眉宇舒展。
确实值得痛饮三杯。
至此,八郡在握,辖下百姓逾两百万,根基已如磐石。
“恭贺将军!”
殿内呼声再起,由衷而炽。
尤其那些早已投效之人,更觉热血奔涌——
这江山万里,正是他们用刀剑与忠心一点一滴拼出来的基业。
“凉州自古产骏马,酒泉、敦煌更有三大官营马场。”
“世人总道此地苦寒贫瘠,可谁又知道,凉州铁骑曾踏破突厥王帐,震得西域诸国年年纳贡?这哪里是荒土?分明是卧虎藏龙的宝窟!”李宣拍案而笑。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向文官前列:“樊老,扶风三郡的政务,眼下如何了?”
“回将军。”
“依将军颁行的律令,田土收归公有,良畴均分百姓。”
“眼下正由扶风三郡郡守统辖,稳步推进。已逾两月,据下官估算,再过六十日,三郡授田便可全部落定。”
“这套授田章程,也将随将军治域世代沿用,永为定制。”
“屯田之策若遇梗阻,下官必亲赴督办,严加督责!”樊子盖朗声应道。
李宣闻言,莞尔一笑:“有樊老坐镇政务,我肩头轻松多了。”
“如今酒泉、敦煌二郡光复,亦须纳入授田范围。”
“郡守人选业已拟定,还望樊老继续统筹调度。”
樊子盖当即拱手:“谨遵将令!”
“启禀将军!”
“扶风郡急报,侯将军遣使呈达。”
“奉将军钧旨——”
“三郡新募青壮编为郡兵,共一万五千之众;除各县城留驻防务外,已在郡界要冲筑营布防,轮番巡哨,扼守要害。”
“至于京畿方向,王世充虽屡次遣骑试探扶风边陲,却未敢挥师进犯。侯将军严守不战,稳扎营垒,并飞奏陈情:扶风乃凉州门户,坚如磐石,绝无失守之虞!”斛斯政起身抱拳,声如洪钟。
他如今执掌的,正是昔日朝廷兵部侍郎所司之职——只是如今换作李宣帐下军政中枢,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
“王世充?”
“占着京畿这块地盘,实则烫手得很,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碗里那口饭。”
“暂且晾着他。”
“京畿让他先攥着吧。”
“他要应付的,岂止是朝廷残局?瓦岗寨的刀锋,早已抵在他后颈上了。”李宣唇角一扬,笑意冷冽。
明面上看——
王世充横扫京畿诸郡,拥甲十万,幕府文武济济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