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煊赫气象,不过朝露浮光,转瞬即散。
“瓦岗寨。”
“正如将军所断,气焰正炽。”
“洛阳周边十郡,已尽在其铁蹄之下。朝廷数度调集重兵围剿,终难遏其势。”
“当年杨玄感帐下首席谋主李密,如今已是瓦岗寨二当家;不出三年,寨中大权,九成九要落进他手里。”
“此番瓦岗势如破竹,除得旧部响应外,更聚拢了大批骁将猛士,个个能征善战。”
说到瓦岗,斛斯政顺势将最新探报和盘托出。
“让他们先咬,先撕。”
“我等静观其变。”
“眼下我已控八郡疆土。”
“首务便是稳住八郡军政,重拾民生。”李宣语调沉稳,字字落地有声。
古往今来——
打江山易,坐江山难。
说到底——
若治下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人心一散,刀枪自会掉转矛头。
这才是根基所在。
“将军!”
“论及民生重振,币制与度量,实为命脉。”
“这是铸钱坊新锻的三式样钱。”
“请将军过目。”樊子盖抬手示意。
一名吏员快步上前,双手捧起一只乌木匣,稳稳置于李宣案头。
李宣掀开匣盖——
内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枚铜钱,形制规整,光泽温润。
外观与前朝钱式相近,细看却另有章法:
一枚铸【凉】字,
一枚铸【秦】字,
一枚铸【兴】字。
“樊老思虑周全,实在难得。”李宣拈起一枚,转身含笑望向樊子盖。
“市价早已崩坏,钱如废纸,物难易货。”
“将军欲安民心、稳社稷,新币铸造,正是当务之急。”
“此三式样钱,皆经反复推敲,还请将军择一而定。”樊子盖神色从容。
“就用这个——”
李宣指尖轻叩【兴】字钱背:“兴!”
“愿以凉州为基,肇启太平,安定四海!”他目光灼灼,声透殿梁。
“将军英明!”
满殿文武齐声应诺。
其中,麦孟才垂眸抱拳,神色微滞。
他早看清凉州局势,也早已嗅出此间暗流涌动。
“樊老。”
“这新钱,可设防伪之术?”
“别处钱坊,能否仿铸?”李宣目光一凝。
货币防伪,才是命门。
若刚稳住凉州物价,转眼便被外境滥铸劣钱冲击,必致民怨沸腾、市价再溃。
“请将军宽心。”
樊子盖抚须一笑:“巧得很——老夫自大兴而来时,都城铸钱坊的顶尖匠人,尽数随行。此钱所用秘技,乃新研之法,短则三载,长则五载,天下无人可摹。”
李宣闻言,朗声而笑:“大兴万千巧匠尽入我麾,实乃天赐之幸!”
此刻,他是真欢喜。
有这批能工巨匠在手,铸兵、铸钱、造械,桩桩件件皆可落地生根。
“新币推行,仍劳樊老亲自督办。”
“催促铸钱坊昼夜赶工。眼下战事初歇,务必在最短时日内,让凉州全境物价稳住、民心稳住。”李宣语气笃定。
“将军!”
“凉州境内无铜矿。”
“欲铸新币,必先收缴民间旧钱。”
“如何换兑,方不失衡?”
“若稍有偏差,恐致币值暴跌,市面更乱!”樊子盖面色肃然。
“以官府为锚,以白银为凭,以粟米为基。”
“先以粮为本:凡具凉州户籍者,皆可凭旧钱,按市价两折兑换官仓粮、盐等紧要物资。”
“今岁秋获丰盈,府库充盈。只要不动干戈,足可托住物价底盘。同时只准新钱通行境内,拒收外郡铜钱——此策一立,市价自稳。”李宣略一沉吟,徐徐道来。
听到这。
樊子盖颔首,目光沉静,脑中已迅速理清脉络——这等民生要务,他早年在河东、洛阳几度操持,自有成算。
“下官明白了。”樊子盖拱手应声,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总而言之。”
“稳物价、推新币。”
“全权交予樊老主理。”
“若需兵马协力,樊老持我虎符即可调遣;若有掣肘之辈,只管报来,我亲自处置。”
“凡我辖境之内,文吏武将,不得推诿,务必鼎力襄助。”李宣话音落下,又添一层实权——不是虚授,是真刀真枪的托付。
说到底。
李宣通晓大势、善谋全局,可细处落地,终究得靠老练干吏一锤定音。
还是那句老话——
隔行如隔山。
“下官,遵命。”樊子盖未作推辞,神色坦然,语气笃定。
“有樊老坐镇督办,此事必稳如磐石。”
“此番扶风三郡物价归平、田亩分授,根基已固。”
“樊老功在首功。”
“斛侍郎亦功不可没。”
“当赏。”
李宣唇角微扬,抬手轻挥。
两枚灵石倏然浮起,莹光流转,如星坠掌心。
早已目睹过李宣手段的文武官员纷纷凝神屏息,眸中敬意灼灼;而头回见识的,则倒吸凉气,怔然失语,仿佛见了活神仙。
“此乃灵石。”
“佩于身侧,日日受灵气浸润,百病不染,筋骨强健。”
“内蕴我一道本源之力,危急之时激发,可化金光护体,刀剑难侵。”
“张统领,你来试一试。”李宣声如金石。
“喏!”
张明应声出列。
李宣袖袍一抖,一枚灵石疾射而出,稳稳落入张明掌中。
下一瞬——
他反手抽出亲卫腰间横刀,寒光乍裂,直劈张明面门!
刀锋破空之声未落,金芒轰然绽开,裹住张明全身;那柄劈来的战刀撞上光幕,“铛”一声震耳欲聋,竟被硬生生弹飞出去!
满殿寂然。
未见过灵石威能者,个个瞳孔骤缩,喉结滚动,脸色微变。
“主上所执,确是天地独一份的奇物啊……”
众人心底翻涌着同一句话。
“灵石灵气充盈,护体之力可久存,但每用一次,须静养十日方能复原。”
“樊老。”
“斛侍郎。”
“二位肩头担着千钧重担,我岂容你们涉险?”
“这两枚灵石,赐予你二人。”李宣笑意温厚,再一挥手。
灵石划出两道柔光,精准落于樊子盖与斛斯政掌心。
亲眼见它挡下斩杀一刀,谁还迟疑?二人双手捧定,躬身拜谢:“谢将军厚赐!”
这灵石——
非金非玉,却比万金更贵;市井难寻,连豪族倾家也换不来一颗。
赐罢。
李宣目光扫过满殿灼灼眼神,朗声道:
“此物出自天外,普天之下,唯我独有。”
“诸位只要恪尽职守、实干建功,我必不吝赏赐!”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灵石稀罕,确系李宣开宝箱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