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衍的九层,当晚便破了。
从九层往筑基那道坎上修时,速度已开始变慢。齐衍能清楚判断,一旦到了筑基,这效率恐怕就不够用。
洞府聚灵阵效果仍充足,不够用的是师父给的特制丹药——巫道双修丹,效力弱了。
慕寻真当初也没料到这厮练得这么快,给的丹药便没那么凶。
补益丹药太猛也会死人,某哭包很清楚,所以这辈子炼丹都偏保守。
不过眼下降效还不明显,不至于拖累效率,齐衍也不急,只同步琢磨新咒法。
齐家典籍上的咒法不少,大多因缺条件用不了,练了也没意义;如今有了龟甲,倒可先练几种真名咒法。
练习自然用不着龟甲,随便找块木片刻刻就行。齐衍一笔一划刻上江浸月的名字,笑问小师姐:“你的生辰八字,来一个?”
江浸月好奇巴巴地在旁看他刻字,闻言板起脸:“凭什么让我给你咒啊?你咒别人去,听说那个景川和你很要好。”
“那我也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啊,宗门造册有载不?”
“有。”江浸月看变态一样看着他:“你不会真想去问景川的生辰八字吧?造册殿不会告诉你的,违规。”
“那你知道谁的?拿来用用。”
“嗯……”江浸月想了想:“我知道万子衡的。”
齐衍眯起眼睛。
那个钱师兄口中的万师弟、景川口中的万师兄,大名万子衡。
他旁敲侧击,无非想知道万子衡的生辰八字该去哪搞,想不到江浸月竟直接就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生辰八字?”齐衍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浸月愣了愣,笑得眯起眼睛:“喂,你在吃醋啊?”
齐衍直球挑明:“是。”
江浸月比刚才还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齐衍不语。
江浸月眼神有些朦胧,看了齐衍好半晌,才低声道:“他们是有过提亲啦,帖子送来,我们主峰根本没回,师父直接驳了。所以压根不算。”
齐衍脸仍很臭:“果然有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浸月很想说你又不是我的谁,怎么吃上醋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跳个什么。
“也不瞒师姐,我一直觉得这人有点问题,我的假想敌就是他。”
“为什么?他都没跟你说过话吧?”江浸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托腮道:“按我看啊,那无事献殷勤、忽然跟你很好的景川才比较可疑。”
“我确实怀疑过景川,如今也没完全消,包括陈仲。”齐衍道:“但墓室一战,我被偷袭时,景川正和无争交战,至少证明偷袭者不是景川;至于是不是和别人合伙撇清嫌疑,另说,起码嫌疑小了。”
江浸月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把他当好朋友了,原来还有戒备啊。”
“嗯,可不能太轻易信人,会死的。”齐衍幽幽道:“至于万子衡,我本来只因景川视他为最大对手,留了点心思,没有太多想法。只是今天购物这出,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偏又比较模糊,暂时没法说明白。反正他既然曾经提亲,那这人在我心中直接死刑,管他这的那的。”
“他提亲怎么就死刑了……”江浸月咕哝了一句,却二话不说,刷刷写下万子衡的生辰八字:“别说我记得啥啥啥啊,姑奶奶如今这份修行,过目不忘的。”
齐衍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层,愕然转头,看小师姐带着点紧张解释的模样,一时无言。
一个有什么资格吃醋,一个有什么必要解释?你们是对方的谁啊?
可双方却如此自然。
齐衍默默接过八字收好,气氛又有些微妙的小怪异。江浸月磨了磨牙:“万子衡是筑基巅峰,按你刚才若有所指的问话,意思是他可能借别人的地脉破金丹,是吗?”
“嗯。”
“那你喝多了,拿半步金丹当假想敌?我看还是我去把他腿打断算了。”
齐衍笑了:“我这不是在筹备背地里阴人么,你当我那么傻,去硬碰硬。”
江浸月犹豫良久,终究还是递过月牙项链:“呐,替代云染衣飞行法器的。我在上面加了两个防护术法,一个主动激活,一个被动……还有点加快法力恢复的效用。你戴在身上,以防万一。”
本来打算拿这个做奖励的……结果就这么直接给出去了。
看着齐衍怔怔的目光,江浸月心里很慌,忙补充:“这就是预支奖励,以后没了!”
说完直接跑路。
齐衍很是无语:“这是你家。”
江浸月又跑了回来,一把将齐衍拎了出去,关上了门。
两手摸摸自己的脸蛋,滚烫。
外面,齐衍握着项链看了很久很久,忽然一笑,戴到脖颈上,把小月牙挂坠塞进衣领。
继而浑身畅快地回了洞府,直接开练。
胸口贴着冰冰凉凉的挂坠,他只觉得能打死十头牛。
……
三天后,十年一度的天衍宗大比如期举行。
每十年一次,基本对应着十年一度的“统招”规律。如今已是上次统招的第七年,即将进入第八年,过了近八成时间,正该检验内门弟子的学习成效。
从这种大比的意义上说,虽划分金丹、筑基两种级别比试,实际更重要的反倒是筑基赛场。筑基弟子大多才是七年前入门的新弟子,金丹早就是老腊肉了,没啥意思。
金丹赛场更多只是各峰之间友好切磋、激励门下的舞台,趁大比之时一起进行罢了。
练气的没资格上桌……确切地说,进入内门七八年,基本不会存在练气者,这种天资不可能被选入内门。
现在全宗唯一的内门练气者,姓齐名衍,位列主峰第二代,身份地位高得气死人,和他的练气修行形成极强反差。
从这个意义看,齐衍惹人微词十分正常,景川都承认自己想骂娘。
比试在宗门核心大演武场,连同外门弟子在内全员都可入内观看学习,整个大演武场人山人海,沸腾无比。
齐衍平时觉得宗门人不多,只有这种时候才知道,平日里看不见的人就像蟑螂一样,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涌出来,汇聚在一起简直蔽日遮天。
毕竟这是很难得的观摩学习机会,没人愿意错过。
各峰筑基弟子,说是收得越来越少,可加上前几期统招至今都没破金丹的,显然不会只有景川、陈仲这寥寥几个,每峰至少都有四五十个。
天衍宗共九峰,除主峰之外还有八峰,每峰四五十个,加起来也就三四百。这三四百人还不分区,而是一对一对地打,两轮淘汰之后,剩下的人进入下轮积分制,赛期便很长,七天都算估少了。
景川在选手区里好奇地看向主席台方向。
主持者是葛娇,江浸月巧笑嫣然地坐在她左首,其余各峰峰主、各堂堂主列得满满当当。
绝大部分宗门事务上,宗主都已不公开露面;类似的还有万长老。两个硕果仅存的开宗者,多数时候只作为弟子心中的传说存在。江浸月更多时候出现在台面上,作为“长老”职能代表主峰发言。
“齐衍不在啊?”景川啧了一声,对陈仲道:“我还在想他会不会出现在长老台上。”
陈仲笑:“你也差不多得了,齐师叔已经够遭忌了,怎么可能还往长老台上站?你这叫唯恐天下不乱。”
“那他在观赛?”景川转头看着观赛台上的茫茫人海,有些咂舌:“这哪找去?”
“不是,你那么在乎他在哪干嘛?”陈仲没好气地躲开三尺:“你不会有点特殊癖好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景川笑得意味深长:“他在不在,这场大比的乐子不一样。”
陈仲愣了愣,若有所思:“你不会是说挑战环节吧?”
“对啊。”景川笑道:“参赛者打赢了,可以向其他人挑战,这是传统。”
陈仲没好气道:“我不信。”
景川微微一笑:“那就拭目以待。”
规矩倒确实有这种传统,但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本来是一种友好传统:赛制前两轮有淘汰机制,会导致一些很想在擂台上交手的人错失机会;于是到了淘汰战结束后的环节,便允许胜者向被别的同门淘汰掉的人发起邀战。
这种传统很友好,会让人们看见被淘汰弟子未曾发挥出来的闪光点。规则上,邀战者输了也不影响自己的晋级名额,但常出现邀战者觉得自己还不如被淘汰者、主动让出名额的例子。这在宗门里常被津津乐道,视为宗门友爱礼让的标志。
但从没有向未参赛者邀战的前例,那种目的就很难说明。人家都没报名参赛,说明不想上台比试,你邀战的意义是什么?不像友好邀战,倒像一种挑衅。
陈仲都不信会有人这么玩,台上的长老们又不是吃干饭的,难道不会阻止?他都没法理解景川为什么这么想。
然而岂止是景川,齐衍本人在知道大比赛制的第一秒,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隐隐约约有点预感,到如今几乎可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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