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江浸月勃然大怒，豁然起身：“常毅！你对师叔祖说话，是这种态度？”
说着，她愤然转身，盯着万崇山：“万师兄就是这样教育玉鼎峰的？”
没错，常毅是玉鼎峰的，万崇山的徒孙辈。整场局面，本就是他们这一系的戏台子。
万崇山捋须道：“江师妹稍安勿躁。年轻人有些冲动，说话直了点，情有可原。不过江师妹的意思，是齐师弟确实无法上场了，是吗？”
这话里话外，就想坐实齐衍“怕了”。江浸月何尝听不出来？可怎么驳？反反复复去说“不合规矩”，在旁人耳朵里听着实在无力，整个主峰颜面扫地。
江浸月心思急转，一时却没找到合适的应对。偏在此时，常毅又在台下叹气：“看来这场邀战是比不成了，可惜。常某退下了，把场地让给其他……”
话音未落，远处有人笑道：“听说有人要求指点？”
江浸月豁然转头，就见一弯新月从主峰悠悠而来。齐衍坐在月中，仰头喝了一口酒。装了个十足十，关键是人真的很好看，把姿态衬托得真如仙一般。
江浸月望着那轮新月，脸色不自觉地微红，眼珠子左右瞟了一圈，见似乎没人在意她方才那点异样，众人都在观察齐衍的修为，便也认真看了一眼。
一眼看去，不过是个炼气九层的模板……
江浸月怔了怔：这不对……按照自己的了解，齐衍不可能还在这种阶段，要么突破，要么也会有个半步的程度。
是了，他有敛息咒。若按道术敛息的习惯性判断去看，再强的人也很容易一下子判断歪了；除非明知道他用了咒法。此时再看，江浸月嘴角微挑。
真筑基成功了……这臭弟弟色归色，靠谱也是真靠谱啊……
他敛息压着，是想干什么？
心思一闪而过，齐衍已经落在台上，珍而重之地把项链放回领子里，看都没看常毅一眼：“是谁要我指点？你么？”
常毅上下看了看齐衍，勉强做了个行礼的姿势：“徒侄孙常……”
“我没有兴趣知道你叫什么。”齐衍道，“你要叔爷爷怎么指点？”
常毅眼里泛起怒色：“那自然是让师叔祖指点一下实战之道。小侄粗鄙，请勿见笑。”
齐衍勾了勾手指头：“来。”
这姿态，真是能把泥人都搞出三分火气。明明是自己挑衅别人，常毅却反而气得红温。
“嗖！”一记鞭腿破空而来，直扫齐衍面门。倒还遵守承诺，将力量压在炼气九层，口称“不以力压人”。
齐衍嘴角微挑，忽地身形一动，一记铁山靠直接撞进常毅胸膛。
常毅紧急收腿，伸手推在齐衍肩头，自身借力后闪。本来是个很正常的应对，却发现右手如同推在一堵墙上，半点都撼动不得。这么短的距离瞬息即过，齐衍如同炮弹一样重重顶在他的前胸，连后撤都来不及。
“喀拉”一声响，胸膛塌陷。
齐衍一点没留手，顺势就是一个上勾拳，直接轰在常毅下巴上。常毅朝天喷出一口鲜血，砰然栽倒在地。
万崇山豁然站起。全场鸦雀无声。
齐衍取了块布，随手擦拭着被喷溅沾上的血迹：“叔爷爷教你的第一课：有力量就用。装的什么不以力压人？战场上，敌人跟你讲这套吗？还有，你的练气和叔爷爷的练气，是一个练气吗？蠢货，抬走。”
常毅猛猛咳血，已经说不出话来。
万崇山厉声道：“齐衍！同门比试，你未免太过辣手！”
“啊？我没参赛，不知规矩。按师兄的说法，这叫情有可原……”齐衍无所谓地道，“再说了，我这铁山靠属于凡人之技，非常简单。想都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仙道武修连这一击都避不过去。就这水平，怪不得需要让叔爷爷指导。”
“你！”万崇山大怒，“你明明用了巨力咒！”
“哦~”众皆恍然。怪不得常毅作为武修，以相同的炼气九层迎敌，竟然被碾压得这么离谱——敢情这小师叔祖玩阴的。
“别你啊我的了。”齐衍掏掏耳朵，“这就是实战指点，他自己说的啊，可没说过是力量指点。”
“你……”
齐衍很奇怪地打量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喂，这位师兄，你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这位弟子胸骨都断了，你不赶紧让赛场负责医疗的上来救人，指着我干什么？我没学过医疗术法。”
“嘻~”江浸月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刚才的憋屈，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些人都没几个认识齐衍，哪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啊……这小色鬼可是从大半个月之前就在筹备这一天了，你们真以为他是毫无准备、懵头懵脑地被拱上台？
很快，有负责医疗的门人急匆匆上台，把常毅抬走。临走时，几人都神色复杂地看了齐衍一眼，好像也都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那边选手区，景川伸着大手：“给钱。”
陈仲神色复杂地掏出两块灵石：“见鬼了这，他们真敢如此挑衅；更见鬼的是，这师叔还真敢应战。”
景川笑眯眯地收了钱：“难道更见鬼的，不是他一招就把人拱成这样？明明都是练气九层。”
“是啊，他这么短的时间炼气九层，已经很离谱了。咱们遇上尼姑那会儿，他多少来着？哪有练这么快的……”陈仲叹气道，“这时候见好就收，什么面子都挣完了，没戏看咯。”
“见好就收？”景川嘿嘿笑，“那再赌两块？”
话音未落，台上已经传来齐衍的声音：“人抬走了，下一个。”
陈仲：“？”
景川恨恨地“呸”了一声：“迟几息说，老子钱就骗到手了。”
台上，江浸月稳稳地坐了回去，一手支腮，笑眯眯道：“师弟，没有下一个的，这个是别人挑战。你打完了就可以下场。”
齐衍道：“我只是预判一下，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挑战我，免得我下去了又要上来。”
江浸月笑眯眯的：“他们怕了吧。”
怕了吧。天道好轮回。
终于有人忍不住，纵身跳上擂台：“玉鼎峰门下张……”
“说了不用通名，你玉鼎峰门下那么多人，我记不得许多。”齐衍勾勾手，“来。”
那人眼里闪过怒意：“师叔祖练气强过我们的练气，所以小侄也就不压力量了，师叔祖注意了。”
随着话音，一道雷霆就在齐衍头顶一尺劈落。显然和齐衍一样，此人已经掌握到了怎么自己控制闪电的起始。但齐衍惊奇地发现，这人明明筑基三层了，这起手的距离居然要比自己远；自己炼气的时候就能控制在几寸之内，他居然要一尺。
当然，对于闪电来说，这几寸也没什么区别。
但人们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那闪电只闪了一下，竟然消弭无踪。
江浸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招是她用过的，齐衍学着呢。
其实没什么可说，只是搅散了对方对那个区域的电荷运动，对比的是双方对电荷的控制与亲和。很明显，那时候齐衍被她搅散；而眼下，这个人被齐衍搅散。
“怎么可能！”那人震惊的话刚刚出口，齐衍已经鬼魅般到了他身前。硕大的拳头轰向他的鼻梁。
那人紧急向后闪去。“轰”地一声，身后不知何时等了道雷电，准确地劈在他后撤的方位，瞬间劈成了一个小黑炭。
齐衍的拳头可没收，如影随形地轰了过来，一拳打在他鼻梁上。那酸的、苦的、辣的刹那泉涌，那人满脸是血地砰然倒地。
齐衍继续擦手：“雷灵根比不过我杂灵根……这指点不了，抬走吧。”
又有人上来抬人，江浸月都笑麻了。终于知道齐衍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成炼气九层，因为对方会对一个炼气者达成的效果非常震惊；一个震惊就要失误，一个失误就够死了。
但话说回来，杂灵根压过了雷灵根的电荷控制，这倒是实打实的。这一局，齐衍没有借助半点其他手段，堂堂正正地碾压。他的灵根不足，但对雷电的领悟与控制，确确实实就是胜过同辈；那一尺和几寸的差距，就是明证。
齐衍把擦手布随手一丢：“玉鼎峰，就养出这群废物？”
玉鼎峰，就养出这群废物？
声音绕场，缭绕不散。
万崇山的脸色黑如锅底。不是“看我天衍峰门下如何”“师父收我对不对”的自证，从头到尾只羞辱对方，只攻不守。这种人最恶心人了。
“我看筑基初期不够。”齐衍环顾左右，“中期的？后期的？还有谁要叔爷爷指教？我赶时间。”
玉鼎峰门下全部涨红了脸。
这回到底是谁邀战谁？怎么成了他的主场挑战所有人了？车轮战已经够丢人了……更加丢人的是，他们中期的竟然没有把握上场！
齐衍从头到尾表现出的是炼气九层的实力，没有超标；最多只能说，他的雷电控制力达到了筑基水平。可两场战斗都是一击必杀，连给对手出法器的机会都没有。别说两个对手输得憋屈了，旁观者们至今也都没摸清他的底啊。
这中期、后期的上去，赢了也就罢了；要是输了，这辈子还要不要在宗门混了！
满场寂静之中，终于有人叹了口气：“师叔会被宗主收入门墙，显然是有过人之长的。让仅仅筑基初期的面对师叔，是对师叔的不尊重了。”
齐衍循声望去，万子衡白衣仗剑，缓步上台：“万某不才，请师叔指点几招。”
看台上都耸动起来。
筑基巅峰，这次大比夺冠呼声最高的选手。他都下场了……
至于吗？意气之争，也不需要到这个份上。你筑基巅峰赢了一个炼气九层，你有什么面子？齐衍也不会丢面子。意义何在？
这回真是其他长老都忍不住了，葛娇低喝出声：“够了！你上去，无论输赢都不好看。”
万子衡冲着长老台行了一礼：“葛长老勿忧。小侄在想，齐师叔如此风采，却没有正式参赛；无论此番赢了多少，也没法取得大比奖赏，诚为可惜。小侄想为齐师叔讨个赏。”
葛娇皱眉：“你是说让齐衍直接入赛？”
“非也。齐师叔若是胜了我，我的名额就是齐师叔的。”
齐衍笑道：“倒是说得挺好。那我输了，要不要付出什么？”
万子衡想了想：“我知道齐师叔身上有件巫宝，也不值什么钱，不过小侄对巫宝之物都挺感兴趣。如果是齐师叔输了，那件巫宝便赐予小侄玩耍，如何？”
齐衍忽然笑出了声：“你知道吗……当你在摊位前开口、吸引我注意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猜到了今天。”
万子衡愣了愣，就见齐衍脸色一板：“我不答应。要打就打，找什么借口。”
万子衡：“……”
“要龟甲是虚，要珠子是实。那点花花肠子，虚伪可笑！”只听“呛”地一声，雷荧出鞘。齐衍第一次主动出手，电射万子衡：“王家陵寝之战未尽，你我再战三百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