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衡上场前一刻，闭关中的慕寻真耳畔传来一声叹息：“慕真人，冯御风求见。”
慕寻真微微一笑，不见他如何动作，洞府中的身影已然消失。
再出现时，人已在九天之外。一名五柳长须、面容俊雅的中年男子悬浮云间，正低头俯瞰演武场中的场面。
不远处另有一名老尼姑盘坐，单掌念佛，双目微阖。
见慕寻真现身，男子赞叹道：“慕真人这位弟子，当真是少年英雄。”
“想说弟子张扬跋扈，又何必拐弯抹角。”慕寻真淡淡道，“年轻人风华正茂，本就该如此意气风发。难道要学某些货色龟缩天外，暗中窥人？”
男子哑然失笑：“不过随口一赞，真人何必敌意如此？”
“谁先对谁有的敌意，何必多言。”慕寻真淡淡道，“冯御风，你何时变得如此虚伪？”
冯御风微微摇头：“冯某当年已与真人说得清清楚楚：真人往常修巫法，算是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不会咬着不放。但自南斗协定之后，就不该再继续深研，否则早晚有一天大家要开战……这话可不是今天才说。”
慕寻真冷笑：“难道以你二人之能，也看不出本座从未刻意修习巫法？”
冯御风沉默片刻，终于道：“真人巫法长进，已到牵引出幻梦灵蝶的程度……净空师太测算天机，也得出魔神降临之兆……若应在真人身上，丝丝入扣。无论是否刻意修习，我等都无法继续坐视。否则万年之劫便起于真人之手，我等坐视不理，皆是罪过。”
“到底应在谁身上，可难说得很。”慕寻真美眸在冯御风与净空师太身上转了又转，冷笑道，“你们或许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冯御风淡淡道：“真人请说。”
“你们想阻止我证唯一之途，其实我也这么想。”慕寻真收起笑容，平静地道，“说不定所谓神魔之兆，指的便是你们，尚未可知。”
净空师太睁开眼，与冯御风对视一眼，两人神情都透出几分惊愕。
倒没想到，在慕寻真眼中竟还有这么个结论。
慕寻真淡淡道：“这些事情已经扯不清了，你我三人终归要有这么一战。不过眼下本座还想看弟子表现，此战暂且延后一炷香，何如？”
对面两位这点气度还是有的，各自点头：“理所应当。”
净空师太又多看了齐衍一阵，暗道：无念被自己丢去关禁闭了，听说牵扯其中的就是这个男人？
……
下方，齐衍刚与万子衡扯完犊子，便是一剑光寒。
全场哗然，看台上许多人纷纷起身，却又被身后的人恶狠狠地扯了回去。
别说他们，连长老台上也有不少人下意识起身，其中便包括江浸月。
齐衍居然真打，还是主动出手！
怎么看都不可能赢，连江浸月也不认为齐衍能赢。
或许齐衍自己也没多少底气，否则为啥不答应赌局？当然是因为他担心万一失手，东西会被拿走。反正赌赢一个名额对他没用，不如不赌，直接打。
但既然如此，为何要打？
之前已经扬威，如今面对筑基巅峰的巨大差距不接战，也不会损了主峰颜面，何必呢？
齐衍这一剑快极，人们刚起身，剑锋已到万子衡面门。
所有人都有些奇怪：万子衡的反应似乎慢了……以两人的境界差距，他早该抢先反刺，直接把齐衍秒了。到这时再动手已来不及，只能招架或闪避，落入被动防守。
这样的差距，竟被打到只能防守，着实丢人。
殊不知万子衡此刻心中震动未消：这齐衍真就认定自己是那偷袭者？自己当时用一杆枪，并非惯用之剑，又遮掩严实，他为何能断定？
他刚回过神，齐衍的剑已到面前，万子衡本能出剑架开。
两剑相交的刹那，万子衡忽地想起什么，猛地后退。
观众：“？”
这万师兄脑子坏了？
这么虚不着力地一退，连齐衍的剑都没荡开，那剑还在突刺啊！你连主动权都不要了，哪有这么打的？
齐衍却早猜到他会如此——当初陵墓一战，万子衡招架自己的剑引发爆炸，再度接触时第一反应必是防爆。
可剑没有爆。就在他后退的瞬间，齐衍剑光暴涨，猛然加速！
连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气息狂飙直上，翻倍不止。
“筑基！他是筑基！”满座轰然：“他刚入门时才多少！怎么就筑基了，疯了吗！”
连长老席上都有人失声：“是敛息咒！他用巫法藏了修为，竟连老夫都瞒过了！”
连化神者都没料到这变故，身处其中、正在后退的万子衡又如何想得到？
一个无需在意的炼气者，忽然变成与他同层面的筑基者，力量速度皆成倍增长。这一下，他再没有其余手段，只得撑开保命护罩。
众人看得呆若木鸡。
一击之内，万子衡竟被齐衍逼得连保命技都使了出来，这谁预先想得到？齐衍就算现在收剑后撤，面子也捞足了！
“擦！”再度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剑根本没有击实，只是擦着护罩轻轻掠过。
与此同时，上空狂雷大起。
这一剑竟是虚招，根本目的是引雷！
五雷正法！
护罩最强势的一挡已经消退，这雷轰下来，护罩必破无疑。
万子衡不愧是这场大比最被看好的夺冠种子，失去先机、接连被耍之后，终究显出战斗中的狠厉。
“砰”的一声，护罩寸寸碎裂，每一道碎片都如剔骨钢刀，铺天盖地朝齐衍涌去。
与此同时，万子衡脚步一错，试图避开轰下的雷霆。
“叮叮当当”，珠落玉盘般的声音响起。齐衍左手轻抚胸前，一道月色光芒绽开，替他挡下万道钢刃。反观万子衡，这一避却没能避开，体内气血忽地一阵乱涌，整个人麻痹了一刹。
“轰！”五雷正法毫不客气地轰在他头顶。
齐衍在黄沙幻境中狂练的伪复合术法，第一次面对强敌便即生效。
结束了？
人们震惊地伸长脖子，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总觉得决赛已经提前在这里打完了……其中一方竟只是个筑基初期……
没有结束。
淡淡红光绽开，万子衡手持一件奇特的脊骨型巫宝，将这道狂雷挡得严严实实，毫发无损。
他的气息也在诡异地变化，似涨似收，仿佛正处于突破境地。
“金丹！”
“临场突破！”
人们真看傻了：这什么情况，一个临场变成筑基，另一个临场要变金丹了。
主角哥之间的对决？
懂行的一眼便看得出来：“万师兄其实一直压着金丹期，真正的突破过程早就完成了，只是用特殊手段压着最后一条线，随时能破……”
陈仲冷笑：“他是打算在大比最后用来阴人呢，结果战斗过于激烈，被打得压箱底手段尽出，这才压不住了。”
景川哈哈大笑，笑得直打跌。
要是决赛时临场破金丹，那是装逼佳话，筑基第一非他莫属。更关键的是，到时候很可能吃这套路的就是他景川。
结果现在被打突破了，后续晋级赛还没打呢，你就先金丹了……那你去金丹级别赛场玩呗，后续比赛没你份了。
简直能把景川笑死，他一点都不嫉妒对方破金丹。
理论上，这时候齐衍收手也就完事了，恐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认为这场胜利该属于他。
但议论纷纷的人们震惊地发现，齐衍全无停手之意。
他反而神色肃然，雷荧斜指苍穹，第二次五雷正法在上空凝聚，声势比前一次更为浩大，看似用了全力。
“没用的。”突破中的万子衡慢慢道，“你用尽一切势，使遍所有算计，最终也只能逼得我压不住修行，没能对我造成半点伤害。如今我更是突破，力量差距已经远远拉开，就算站在这里让你劈，你的雷法对我也已经……噗……”
话音未落，他忽然五内翻涌，喷出一口血来。
那肉眼可见的金丹气息竟衰退下去，仿佛出了严重问题——突破失败！
“怎么回事！”这回连他爹万崇山都坐不稳长老台了，伸手一挥，一道匹练似的光芒绕向儿子，想要护持他突破。
江浸月伸手一切。
光芒被打得如波浪起伏，没能过去。
“江浸月！”万崇山大怒，“你什么意思？”
“擂台之上，不得插手，这是规矩。”江浸月悠悠地拦在他面前，“除非你替儿子认输。”
“过了。”远处山间传来万长老苍老的声音，“到此为止。”
一只虚无的巨大手掌抹过擂台上空，也不知是要抹去五雷正法聚集的雷云，还是要镇压齐衍。
天际红光乍现，万长老所在山峰上传来一声惨叫，他腾云驾雾般被一阵异力抓上天空，只留下一串惊呼：“宗主！我只是救孙子，你这是何意！”
虚空传来慕寻真的声音：“本座等你很久了。”
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万长老这一被抓，那虚无手掌便直接散了。
“轰！”齐衍的五雷正法终于扎扎实实地轰在万子衡身上，将他整个人轰进擂台地下，轰出数尺深坑。
齐衍站在坑边往下看：“你刚才说什么？就算站着让我劈，我的雷法对你也怎么？”
万子衡抽搐两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全场被这目不暇接的变故弄得目瞪口呆。
万子衡浑身被劈得漆黑，气若游丝地艰难抬头，看着坑边的齐衍：“为什么……我的突破会出问题……你……做了什么……”
齐衍叹了口气：“连乱空珠在人家棺木下面放久了都沾了一珠子阴气，我晒了好久才好……你直接引人家坟墓地脉入体，难道不是更加一身阴气？”
“我很早就已经消弭了……”
“阴气可消，沾了死人的东西所影响的运气可没那么容易消。偏偏突破这种事最讲几率、最讲运气，一点偏差都不能有。一旦厄运反噬，你猜会是什么结果？”
“……你这是把胜负交给我的运气来决定？”
“你是不是傻？”齐衍跟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一直就不敢肯定能不能成，甚至不敢肯定前面那一串能打成什么样，所以我不敢答应你的赌局啊，怕输。反正如果打不出想要的效果，我认输不就是了。我两场声势早打够了，这场就是为了试一试，输了又不丢人……不过确实试出来了，你是废物。”
“……”万子衡再喷一口血，气得发抖。
“话说回来，期待还是有一点的。”齐衍掏出龟甲晃了晃，“你拿用两三次就会坏的龟甲来坑我，以为我练习两次就报废。可惜我有师姐帮我查得清清楚楚，自然不会随便拿来练习损耗。谢谢你提供的龟甲和八字，这送给我用的厄运咒，不试一试，多浪费你一番心意啊。”
正与万崇山对峙的江浸月差点笑出声。
是哦，从龟甲到八字都是万子衡自己提供的……合着你的意思，万子衡死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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