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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许久没听你喊舅爷了!伤好了那咱还有件事办!

    乾清宫,御书房。

    用过了午膳,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吹着面上的浮叶慢慢抿着。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刘成林走在前头,领着曹国公李景隆,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到了御阶下,李景隆整理衣冠,撩起袍摆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磕头行礼:

    “微臣李景隆,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茶碗,抬了抬手:

    “起来吧。”

    随后,朱元璋目光转向旁边的刘成林,吩咐了一句:

    “刘成林,你先出去候着,把门带上。”

    “老奴遵旨。”

    刘成林躬了躬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顺手将两扇雕花木门轻轻合拢。

    大殿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君臣二人。

    李景隆垂手站在御阶下,眼观鼻、鼻观心。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底下站着的李景隆,缓缓开口问道:

    “知道咱今儿个让你进宫来,是为什么吗?”

    李景隆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皇上,微臣不知。”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平淡地道:

    “哦?你脑瓜子平日里转得不是挺快么,咱还以为你能猜到几分呢。”

    李景隆心头一紧,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之色,连忙低头道:

    “天威难测,皇上的心思,哪是微臣能够妄加揣测的。”

    看着李景隆这副恭谨疏离、一句话一个官腔的模样。

    朱元璋原本平静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眉头拧在一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悦:

    “二丫,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摆出这副样子,咱看着心里头很不高兴!”

    李景隆听到朱元璋直呼自己的小名“二丫”,再一看上头那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他在心里暗暗骂娘:

    刘成林那个老阉货!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皇上心情挺好、找我有好差事吗?!

    这脸色哪有一丁点心情好的样子?!老阉人你误我啊!

    李景隆不敢怠慢,双腿一弯,慌忙就要往金砖地上跪下去请罪。

    朱元璋一瞧见他又要下跪,火气更盛了,一拍扶手怒声喝止道:

    “行了,别跪了!”

    “动不动就跟咱来朝臣请罪这一套!烦不烦?!”

    李景隆膝盖僵在半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直起腰,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胸口起伏了一下,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李文忠长得像的外甥孙,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叹了口气道:

    “二丫,在咱面前,你准备就这样一直下去吗?”

    “你自个儿算算,你已经有多少年头,没在私底下喊过咱一声‘舅爷’了?”

    李景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又想按着宫里的规矩回话。

    朱元璋一眼就看穿了他要说什么,抬手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又透着一股老人的期许:

    “把你嘴里那些套话给咱咽回去!”

    “不要张口闭口喊‘皇上’、动不动就说什么‘微臣知错’……咱今天把你叫过来,希望听见你跟小时候一样,喊咱一声舅爷!”

    李景隆站在御阶下,迎上朱元璋那双略显浑浊却满含期许的眼睛。

    这一瞬间,尘封在心底好些年的记忆,一下子翻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七八岁那会儿,父亲李文忠带他进宫。

    那时候他不怕这位威严的皇帝,每次见了面,总是迈着小短腿扑过去,一口一个“舅爷”叫得脆生生的;

    他还想起在东宫大本堂里,跟着温和的表叔朱标念书,带着跟屁虫似的小表弟朱雄英在御花园里掏鸟窝、烤红薯的日子……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不敢再那么喊了呢?

    是从胡惟庸案起,朝堂上人头滚滚,父亲日夜忧惧病逝之后,自己为了保住曹国公府这一大家子的性命,那份亲情就已经被自己刻意忘记。

    “是啊……自己到底有多久,没喊过这一声舅爷了?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李景隆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里不知不觉泛起了一点湿润。

    他吸了吸鼻子,卸下了身上防备与拘谨,像小时候在坤宁宫讨糖吃那样,微微弯下腰,声音有些发涩地喊了一声:

    “舅爷……”

    这一声“舅爷”喊出口。

    高坐在御案后的朱元璋,整张老脸瞬间舒展开来,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哎!这就对了嘛!”

    “你给咱记住了,往后只要没有外人在跟前,咱们爷俩说话,你就得这么喊!”

    李景隆抹了下眼角,顺从地点头应道:

    “是,皇……”

    话刚吐出半个字,见朱元璋眼睛一瞪,李景隆赶紧改口:

    “是,舅爷!”

    朱元璋满意地笑了笑,从宽大的龙椅上站起身,背着手,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了李景隆面前。

    看着他,神色变得有些感慨,轻声问道:

    “二丫。”

    “当年你爹保儿(李文忠小名)临走的时候,到底在病榻前跟你交代了些什么,能让你小心翼翼成这模样?”

    “他走的时候……心里头是不是还在怪咱这个亲舅舅当年训斥他?”

    李景隆闻言,心头一凛,连忙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回道:

    “舅爷,您千万不要多想。”

    “父亲临终前,心里头半点也没有怪过舅爷。”

    李景隆看着朱元璋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父亲走的时候只是拉着外甥孙的手交代,说舅爷虽是咱们李家最亲的长辈亲人,但更是大明朝的皇帝。”

    “父亲让外甥孙记住一条:首先要记住自己是天子的臣子,守好臣子的本分;退一步到了私底下,才能做长辈跟前的晚辈。”

    朱元璋静静地听完这番话,盯着李景隆看了半晌。

    “好小子,这嘴皮子比他爹保儿当年可会说话多了!”

    朱元璋抬手在李景隆肩膀上拍了拍,哼道:

    “咱不管你小子这番话里头,到底有几分是真心话、几分是场面话。”

    “但往后你给咱记住了,关起门来,舅爷就是你的亲人!不光是你,回去也把这话交代给你那两个弟弟(李增枝、李芳英),让他们心里头都明白!”

    李景隆心头一暖,恭恭敬敬地应道:

    “是,舅爷,外甥孙记下了。”

    叙完家常,朱元璋上下打量了李景隆两眼,目光往他腰臀处扫了扫,语气关切地问道:

    “对了,前些日子咱派刘成林带人去你府上,打了你二十板子。”

    “你小子心里头,没偷偷怪咱这个舅爷心狠吧?底下的锦衣卫动手的时候,没把你打出什么暗伤来吧?”

    李景隆一听朱元璋主动提起打板子的事,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舅爷说的哪里话!舅爷那一顿板子打得对,打得应该!”

    “本来就是外甥孙不懂事,不该带着太孙殿下去秦淮河花船那种地方胡闹。锦衣卫手里头留着分寸呢,就是点皮肉伤,舅爷放心,半点暗伤都没有!”

    朱元璋听他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心里没怪咱那就好。”

    “你也得体谅咱的难处。上次打你,咱也是没办法,你是皇亲国戚,要是犯了错咱不罚你,满朝文武百官看着,会觉得咱偏心自家人、不能一视同仁。”

    说完宽慰话。

    朱元璋话锋忽然一转,笑眯眯地看着李景隆,点了点头道:

    “既然没留下什么暗伤,咱瞧着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咱……也就放心了!”

    李景隆听到朱元璋这么关心自己的伤势,心里头正泛起一丝小感动呢。

    可还没等他脸上的感动笑容完全绽开。

    朱元璋背起手,看着李景隆,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二丫啊,既然你这屁股已经好了……”

    “舅爷和你说道说道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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