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棠飞起一脚踹向床边的黑衣人。
那人被踢得倒飞出去,撞翻桌案,胸口传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挣扎了两下,竟再没爬起来。
余下两人已扑到关棠眼前。
关棠将弟弟往身后一挡,抬剑迎上。右侧的刀锋突然变向,趁她无法挪身,从剑侧狠狠切进肩头。
剧痛贯穿右臂。
她手腕一颤,剑几乎脱手。
关棣缩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裳,哭声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你流血了……”
“别出来。”关棠将剑重新攥牢,声音已带了喘息。
“听话,躲在姐姐后面。”
她能避开这些刀,也能追上去杀人,可她不能再离开这张床。
两个黑衣人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一人压住她的剑,另一人的刀却不断往床幔里探,逼得她只能一次次硬接。
关棠眼中怒意翻涌,强压下肩头的剧痛,剑锋猛地贴着刀背一滑,狠狠削过对方的手臂。
那人闷哼着后退,满眼俱是惊怒。这一剑险些废了他的手!
下一刻,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护住县主!”
几名护卫提刀冲进来,一人迎面看见倒在桌案旁的黑衣人,当即扑上去将他按住,扭住双臂绑了起来。
其余人直奔床前。
“滚开!”
一名黑衣人嘶声低喝,竟不理会逼近的刀锋,越过护卫仍往关棠胸前刺去。
护卫队长萧峰横刀挡住,震得手臂发麻,心头也跟着一凛。
两个黑衣人根本不肯缠斗,一心只想杀床前的姐弟!
“守住床!别让他们近身!”萧峰喊道。
更多护卫涌入屋中,将关棠和关棣挡在身后。刀光交错间,两名刺客身上又添了新伤,退路也被不断压缩。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向后急退。
一柄刀扫翻灯架,逼得追上来的护卫侧身避让。他们趁着这片刻空隙跃过残破的桌案,纵身跳出后窗。
“追!”
护卫们追到院中,只见两道人影已攀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没入了重重屋脊之间。
屋里的关棠还握着剑。
直到再听不见刀刃相击的声音,她才慢慢转过身,伸手去摸弟弟的脸。
“伤着没有?”
关棣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想替他擦一擦,抬起的手却忽然失了力气。
眼前的一切都晃起来,弟弟的哭声像隔了很远。方才拼命撑住的那口气一松,她连站立都做不到了。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姐姐!”
关棣猛地扑过去,关棠却已闭上眼,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
整个县主府都被惊动了。
赵翠芸披着衣裳赶来,刚进门,便看见关棠半边衣衫都被血染透,脸上竟连一丝血色也没有。
她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阿棠!怎么会伤成这样!”
顾松亭扶了她一把,自己的手也在发抖:“郎中呢?快去叫郎中!”
关七爷拄着拐杖赶到,眼见这情形,嘴唇颤了半晌,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九爷忙扶他坐下,又转身帮着拦住不断往屋子里进的人。
顾泽赶到门口,望见床沿拖下来的血迹,脚步顿时僵住。
顾晚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却还是赶紧抱住哭得直打嗝的关棣。
“棣儿,到我这里来,让郎中给你姐姐看伤。”
“姐姐会不会死?”孩子这一问,屋里的人俱是一僵。
“不会!”赵翠芸急急答道,声音却哽得几乎听不清,“她会醒的,一定会醒……”
闫管家拖着郎中进来时,额头全是汗。
郎中顾不上喘息,立刻上前查看伤势,招呼人取水、备药、止血包扎。
喜儿忍着泪,将围在床前的人劝开,带着丫鬟们一趟趟递东西。
血水端出去,干净的细布送进来。
待郎中终于说出:“血止住了。”,众人才敢松了一口气。
喜儿又领人收拾满地狼藉。
凶器和刺客留下的物件另行收好,碎瓷扫走,破损的桌椅搬出,染血的床幔也一并换下。
忙乱了许久,屋里才渐渐安静。
顾松亭带着顾泽去了外院,安排护卫。赵翠芸,顾晚仍守在关棠床边。
关棠醒来时,先闻见了一缕清雅的沉水香。
眼前的帐幔是新的,垂穗齐整,窗纸透着灰白的晨光。
她恍惚了一瞬,才察觉到肩背沉重的疼痛,昨夜的刀光随之重新撞进脑海。
“阿棣……”
“在呢!阿棣好好的!”
赵翠芸第一个俯下身,红肿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来。
“阿棠,你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们了!”
床边的人纷纷围近,关七爷连声念着祖宗保佑。
顾晚忙侧过身,让她看旁边软榻上睡着的孩子。关棣哭累了,脸上还留着泪痕,一只手蜷在胸前。
关棠望了片刻,紧绷的心才缓缓落下。
“娘,我没事。”她勉强牵了牵嘴角,“你们别担心。”
“流了那么多血,还说没事!”赵翠芸抹着眼睛,恨声道。
“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竟敢将歹人送进县主府!闫管家已经去府衙报过案了,定要查个明白!”
关棠想起那个被踢翻在地的刺客,立即问:“抓住的人呢?问出什么没有?”
刚从外头回来的闫管家脚步一顿。
“县主……人没了。”
关棠看向他。
闫管家垂下头,满脸懊恼:“刚绑住不久,他便咬毒自尽了。护卫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半个字也没问出来。”
“死士?”关棠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屋里一时无人应声。
昨夜那两个人,明明已经受伤,被护卫围住,仍几次舍命来攻,刀刀直取她和关棣的性命。
如今被抓的这个又如此决绝,分明早就没打算活着落到旁人手里。
在这座边城,能养着这样一批死士的,只有索家!
索尔泰。
她攥紧了身下的被褥,肩上的伤口被牵动,痛得额头沁出冷汗。
顾渊那道来得莫名其妙的调令,果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关棠正压着怒火,脑海中却忽然闪过那本从密室里取出的账册。
一笔笔黄金孝敬里,收得最多的,正是盛京将军。
关棠心头猛地一沉。
不好!
索尔泰能借那边的手调走顾渊,便也能借那边的手害他。
她与关棣在家中遇刺,顾渊若拿着调令进了盛京,岂不是自己走进了他们手里?
他腿上还带着伤!
关棠猛地撑住床沿,想要坐起。肩背的剧痛逼得她眼前发黑,赵翠芸慌忙伸手扶住。
“你这是做什么!郎中说了,伤口不能再挣开!”
关棠却顾不得回答,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闫管家身上。
“去叫顾泽和护卫队长!”她声音因疼痛而发颤,语气却急得不容耽搁。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