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棠停下手,直直看着他。
“催你即刻动身,还是催你把两条腿磨废?”
顾渊一时没接上话。
“伤口才结痂,再骑几日,到了盛京你还能办什么差?真有人等着挑你的错,见你连路都走不稳,岂不是更称了他的意!”
这话让顾渊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好,听你的,坐车。”
关棠这才低下头,把包袱系紧。
顾渊走到她身边,伸手压住包袱的一角。
“这回的调令蹊跷。我走以后,你自己多加小心,别只顾着庄上的事。”
“府里有护卫,我会安排。”关棠道。
“白日里人多,尚且好说,最怕夜里有人钻空子。”顾渊的声音沉下来。
“让关棣搬到你屋里睡,门窗都设上暗铃。万一有动静,你先护住自己和孩子,不必亲自追人。”
关棠点头:“好,晚上就叫人把他的铺盖搬过来。”
顾渊仍看着她,像是还有许多话没有叮嘱完。
关棠抬手,给他理好衣领。
“你也一样,到了盛京,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人费心调你过去,未必只想让你离开这里。”
“我知道。”
“还有,别惦记着我就又没日没夜往回赶。我盼你平安回来,不是盼你带着一身新伤回来。”
顾渊喉头动了动,忽然将她拉进怀里。
关棠脸颊贴着他的衣襟,闻见一点淡淡的药气。她本想再说几句,手抬起来,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背上。
门外已经有人来回走动,车马备好了,却无人敢进来催。
过了片刻,关棠先松开手。
“走吧!”
马车停在府门前,车厢里加了软垫。
关棣听说姐夫又要走,抱着顾渊的腿不肯松手,仰头问:“你不是才回来吗?”
关棠摸了摸他的头:“你姐夫有差事。今晚你过来跟姐姐睡,好不好?”
小家伙立刻点头,随即又望向顾渊:“那你要早些回来。”
顾渊俯身揉了揉他的发顶。
“听你姐姐的话。”
上车时,他的脚步稍稍一缓。关棠看得清楚,却没有当众说破,只扶住车辕,让他坐稳。
车帘放下,马车驶出长街。直到那道车影消失在街角,关棠才牵着弟弟转身。
她脸上送别时的笑意已经收了。
“闫管家,传护卫队长来见我。”
关棠不能拦着顾渊奉命出城,但谁若以为他一走,这座县主府便任人进出,那可就打错了算盘。
顾渊离城的消息,当日便送进了索府。
“确实走了?”索尔泰放下手中的茶,身子微微前倾。
尤管家低声回道:“小的亲眼看着车马出了城,走的是往盛京的路。”
“车马?”
“是,顾佐领坐的马车。”
索尔泰慢慢靠回椅背,他还真走了。
一直隐隐作痛的手腕,此刻仿佛也舒坦了些。
他拿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唇边一点点浮起笑意。
这回,关棠身边总算没了那个碍事的人。
……
夜深人静,县主府的灯火一盏盏熄了。
关棠睡得很浅。
身侧,关棣蜷在被窝里,一只手搭着她的衣袖,呼吸细而均匀。屋外偶尔传来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渐近,又渐远。
“叮铃~”极轻的一声。
关棠倏地睁开眼睛。
后窗边的暗铃还在微微颤动,一截薄亮的刀尖已经探进窗缝,贴着木闩轻轻一拨。
窗闩滑开了。
那人动作熟练,几乎没有弄出半点响动。若没有提前设下的暗铃,只怕刀架到颈上,屋里的人还在睡梦之中。
关棠眼底的睡意顷刻散尽。
她将弟弟的小手轻轻放回被里,心念一动,空间里的宝剑已握在掌中。赤足踏上地面时,她连床幔都没有碰响。
窗户被推开,一道人影翻了进来。
屋里没有点灯,可在关棠眼中,那人的动作却清清楚楚。
黑衣,蒙面,手里一柄短刀。
他落地便转向床榻,脚跟尚未站稳,关棠的剑已经刺到胸前!
那人猛地侧身,剑锋擦着肋下划过,衣料顿时裂开。
他显然没料到屋里的人醒着,更没料到迎面便是一剑,急忙挥刀来挡。
关棠却不容他喘息,手腕一转,剑光连连逼近,直迫得他步步后退。
一下,两下,三下。
短刀接连撞上剑锋,他背后砰地一声撞到墙,眼里终于露出惊色。
关棠没有停手。
顾渊前脚刚走,这些人后脚便摸到了她的床前,连一夜都等不得!
剑尖倏然上挑,直取其咽喉。
“当啷!”
另一柄刀斜里探过来,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剑。
第二个黑衣人已经进了屋。
关棠连头都没偏,左手扬起,一点寒光脱手而出。
那人只顾着替同伴挡剑,胸前空门大开,待察觉不对时,飞刀已经没入心口。
“呃!”
他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响,手中刀脱落,整个人直挺挺栽了下去。
血迅速洇开。
后窗又响了两声,第三个,第四个黑衣人相继进来。
关棠余光一扫,握剑的手收紧了。
三个黑衣人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彼此错开半步,三柄刀同时递来,分别封向她的肩颈和腰腹。
这几个人进退配合极熟,一出手便直奔要害,绝不是寻常看家护院的身手。
关棠横剑一压,顺势转身,剑锋从两柄短刀之间穿过。
一声闷哼。
左侧那人手臂见了血。
他想退,关棠却踏前半步,剑势接续而上。
水灵剑法一经展开,前一剑尚未收尽,后一剑已循着对手的破绽递了出去,逼得三人竟一时找不到还手的空隙。
刀锋斩断了帐钩旁垂下的绦带,剑气扫翻高几,瓷瓶砸在地上,碎裂声骤然炸响。
“什么人!”院外传来护卫的喝声。
三个黑衣人眼神一变,下手愈发狠厉。
关棠却越打越稳。
她已经看清了他们换位时的习惯,剑锋陡然加快,几道血痕接连绽开。
其中一人被刺中大腿,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跪下去。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取我的命?”关棠冷声落下,剑尖直抵那人胸前。
偏在这时,床幔动了。
“姐姐?”关棣被刀剑声惊醒,睡眼蒙胧地掀起幔子。
他还没有看清屋里发生了什么,离床最近的黑衣人已猛地转身,径直朝他扑了过去!
关棠心口骤然一缩。
“阿棣,趴下!”
她顾不得眼前的人,收剑疾退,几乎是扑到了床前。
刀已经落下!
关棠横剑架住,金铁相撞的一瞬,另一道寒光却从身后劈来。
她若避开,床上的孩子便再无遮拦。关棠咬紧牙,肩背猛地一沉。
布帛撕裂,后背骤然传来灼痛,热血沿着脊背涌下,顷刻浸透了里衣。
“姐姐!”关棣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