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枢纽是月球最为特殊的建筑,光是建筑形式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因为它是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形棱堡。
理论上来讲,“棱堡”这种建筑形式应该已经被淘汰五百年了。这种凹多边形的巨大堡垒原本是在火器时代刚刚起步时,依靠交叉火力来防御自身的。但随着爆炸性炮弹的诞生、火炮射程的延长以及野外机动战占比的提升,这种防御工事早在19世纪就基本退出了历史舞台。
如果世界正常的话,星际拓荒时代应该没人会记得这种古老的建筑形式。
但这里是月球。
数道高低不一的墙壁直接从月球的尘土之中拔地而起,五芒星的中心部分即为阿耆尼王的城堡“美德堡”。
棱堡连同内里的城堡,在整体造型上呈现出一种自相矛盾的状态。它似乎有打算延续巴洛克风格,波浪形立面、椭圆形空间、巨大柱式,再加上流动且变幻的光影效果。但是建造者似乎又有点习惯于极简的现代风格,对“装饰是罪过”的风格有所留恋,宫殿整体都是以平整玻璃做外墙,以至于这建筑好似建模的多边形面数过低一样不伦不类。
宫殿建在月球正面的西缘,从这里眺望,地球刚好挣脱地平线,像一轮永不落下的蓝色弦月——由于地球的潮汐锁定,月球始终只有一面对着地球。宫殿的大门正对着地球。由于月球天平动,地球会有正负六度的轻微摆动,但若是在大门内观察,则永远都在门框之内,仿佛地球就只是门窗上永恒的装饰。
据说阿耆尼王就连地球也不愿意仰视。
不过,也有传言称,阿耆尼王时常为“地球上看不到自己画的五芒星”这件事而感到遗憾。
尽管连一条对外的路也没有,但是,这里也确实是“枢纽”,从地球发往地外的上行信息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会在这里经过。同样的,下行数据也有相当一部分会从这里前往地球。除开科研骑士团的数据专列之外,几乎所有数据都有被检视的风险。
隐写与识别的技术在这里对抗、进步。特化AI在这里成长。
不过,这一项工作已经停止许久了。
在侠客接管了月球之后,松岛宏被派遣到了这里。
铁心法王做得相当彻底。他咒杀了月球的其他留守高手,以至于月球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他似乎早就准备着这一天了。
尼娅古蒂与杨振豪都对这战果表示惊叹。在菲赫尔特的破坏之下,月球的留守兵力甚至没能发起像样的反抗。两个一重天侠客带队就完整接管了整个月面势力。只有少数人还觉得阿耆尼王终归会回来的,所以断网潜伏。
现在,侠客们的主力正忙于清扫地球上的顽固分子。
而松岛宏目前就在这里。
松岛宏的技艺可与向山、隼相提并论,但并不熟悉高级义体,反射速度也受限。尼娅古蒂觉得,这样的人才可以去做外功教学、可以做理论研究,甚至可以搞精神文化建设,现在就让他去厮杀有点浪费。
目前松岛的任务是控制菲赫尔特。他与图灵一脉同出一源的防火墙可以保证自身不被内功瞬间咒杀,而他的外功水平也保证可以应付绝大多数状况。尽管菲赫尔特反水的可能性不高,但基础的防备还是必须要有。
菲赫尔特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对他来说,谁来看管都比待在阿耆尼王监视器前自在。所以他目前还很放松。他特意换上了一具老人外貌的身躯,对于自己义体的力量限制而感到由衷的放松。
这种松懈的感觉,是过去十余年都未曾体验的了。
然后,就在刚才,一个信号将他与松岛一起叫到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是阿耆尼王麾下诸多部门负责人碰头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空落落的,平时的参会者不是跟随阿耆尼王出征,就是刚刚被菲赫尔特杀死。菲赫尔特看着空旷的会议室,只觉得心旷神怡。
向山的投影浮现在二人面前。
“什么情况?”松岛宏有些困惑,“按照预定计划,你现在早就到火星了吧?”
“我的肉身确实是在火星,但这里是我的意识体——跟你脑子里那个租客类似,不过更进一步。我飞升了。”向山解释道。
“哦?”菲赫尔特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起来,“您是指咱们教主的那个PPT主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你的教主,小老弟。”向山也不废话,将飞升、祝心雨与六龙教的事情捡要紧的说了几句,然后说道,“总而言之,我现在算是转变了生命形式。细节咱们之后再聊,我现在已经带领六龙教开启了赎罪之路,六龙教也是有机会飞升的——虽然形式可能跟一百多年前那个教主画饼的时候有点差别,但我真能保证。然后,约书亚现在也挺好。行了,先不聊这个话题了。我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菲赫尔特对飞升有相当的执念。他很清楚这份热忱是教主培育的,但是他也能通过理性判断,这条路一旦走通,对他个人是特别有利的。也正是因为这份对热忱的克制,他能够胜任人类社会压力最大的工作。
在得知镇魂法王安全之后,铁心法王立刻调整了状态。
向山直接分享了资料包。其中包括数份文字报告,来自黑舰义从参谋的留档。
这些均是对天星舰队的分析。
然后,他还从月球本地调用了铄乞底的资料,发送给松岛宏。
“这就是黑舰义从现在遇到的状况了。”向山说道,“十来分钟之前的事情了。情况瞬息万变。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反击了。我现在需要你们帮我思考……”他指着菲赫尔特说道:“铁心老弟,你无疑是最了解哈特曼的人。对着黑舰义从情报做出推测吧,然后还有你……”他又指着松岛宏说道,“祖师爷赏电充的优秀研究员,开动你的脑筋,好好思考一下这种状况下对铄乞底的最优策略。”
松岛宏说道:“就算我们现在开始思考,回传到黑舰义从那边也需要十分钟吧?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不及都要想。”向山说道,“调集资源的临战准备总得一点时间。如果回传的信息能够在关键时刻帮助那边的侠客查漏补缺,那就再好不过了。”
松岛宏道:“火星那边呢?火星距离黑舰义从的战场更近吧。你在火星可以调集的资源不是更多?还有土星,你也可以这么出现在土星……”
“只能说火星轨道距离黑舰义从更近,火星本身可不一定。”向山耸耸肩,“而且火星的致命问题是上行链路几乎被摧毁殆尽了。而土星则是几乎没有从太阳系内环直达的链路,下行流量等于没有。”
超级人工智能重黎在意识到“飞升者”可能存在于火星之后,在物理层面果断摧毁了几乎所有上行站点。
天体之间不可能牵设缆线。行星网络的数据吞吐量极大,而信号的中继站点距离天体又很遥远。为了确保通讯的稳定,一个行星对外的上下行数据中心都是分离的。
彼时飞升者的存在只是一个猜想,因此重黎保留了下行链路——准确来说,是保留了科研骑士团使用的数据专列。万一只是推测有误,火星的主要职能也不会直接停摆。
这是一个有效的应对之策。只需要摧毁掉上行链路,飞升者就难以将自己的力量投射到其他区域。
残存的上行站点,要么就是几次系统更新之后已经被废弃许久的天线,要么就是侠客私下建设的。这些站点的数据流量很低,并且能够接入的中继站点本就是受限的,很不稳定。
现在火星的所有上行流量都归向山支配,但飞升者向山仍旧没法将自己完整的伟力投射到火星之外。
土星缺少的,则是从太阳系内侧而来的下行带宽。侠客私下搭建的数据链,本身也只够紧急通讯。在内外太阳系之间往来的侠客,多会带上硬盘,来为两边的抵抗势力同步一些资讯。
而向山就算能在小行星带找到潜伏着的小股游击力量,将飞升者的数据交托给他们,他们的飞船也不足以赶在天星舰队之前赶到土星。
从火星出发的数据,沿着祝心雨在过去百年搭建的私链抵达黑舰义从时,也只够结合本地数据更新人格了。
地球的上行流量还要更高一些。从地球上取得的成果,能够更加有效地帮助黑舰义从。
“就我的理解来看,黑舰义从指挥官的推测没什么问题。”菲赫尔特陷入沉思,“只不过,他居然抛弃了铄乞底……这倒是有些不可思议了。”
“那老狗还有舍不得抛弃的人?”
菲赫尔特摇头:“这倒不是。哈特曼阁下心底里什么东西都有一个价,铄乞底恰好是价格比较高的那一类。哈特曼阁下培养他,主要是为了对抗顶尖武者的斩首战术,某种意义上是预备未来与武神再战的,按理来说不会当做一次性用品。”
松岛宏对自己不懂的事情很是虚心,直接问自己脑海中的阿零:“‘一次性’作何解?”
【那可是战舰啊。他们能够潜伏上去,却没法在惊动了战舰之后顺利脱离。】阿零解释说道,【除非能保证敌方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失去开火能力,不然的话,单兵或小型飞行器所携带的燃料,根本不可能在敌方恢复态势前跑出战舰有效射程。况且长途奔袭一定是大型舰艇更有利。所能携带的燃料总量上优势太大了。】
换言之,不能击溃敌人,就只能战斗到死。
第六武神的时代开始,侠客方面也会强调顶尖武者与舰队的协同作战。真正的单机对舰阵,基本就只有“绝境下的背水一战”这一种情况。
三十名一重天武者是一股很强的力量。地球卡门线之战,侠客一方的一重天武者甚至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如果不是祝心雨扭转了约格莫夫蓄力的攻击,地球群侠就算斩杀诸王,残兵也很难真正击败金星的行星舰队。
分散统御整个地球的高级武官也只有五十余人——不考虑那些侠客中的强者,五十余名一重天武者就足以镇压整个地球了。
一般来说,也只有主力战舰才会配备防卫武者。
侠客方面,黑舰义从的一重天数量也只有十余人,远少于三十。赤舰义从那边据说更为紧缺,一名一重天武者甚至要负责数十战舰的防卫工作。
但是,现在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却是铄乞底的战术小队。
“丢弃这一支力量,看样子阿耆尼王是很不希望这次突袭土星时受到‘自己人’的干扰……要打出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找麻烦的结果?”铁心法王思忖道,“万机之父的态度……这个时候挑拨其他诸王呢?不……应该做不到吧。”
天星舰队已经深入小行星带,就算其他诸王有什么想法,也没法干扰阿耆尼王。
或许阿耆尼王还存着“在土星飞升之后继续借用庇护者势力”的想法。就向山的表现来看,飞升者跨越星际作战,依旧很依赖数据链路的流量。而太阳系外环与内环的通讯流量很低是客观存在的。
就算哈特曼化为飞升的天灾,也不可能只靠自己反攻木星火星。
说到底,还要落回到军力上。
“诸王过去没有帮助或利用侠客的想法。除开武神更生,他们也不大瞧得起侠客。”铁心法王否定了自己的理论,“看样子,还是得由黑舰义从自己破局。”
黑舰义从的战士们可以调用整个舰队的资源去解决这一支敌人,而铄乞底战术小队却只能在资源不断被消耗的前提下就地抢夺补给——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一旦侠客一方的抵抗烈度超过预估,这一套以战养战的流程就会宣告破产。
这其实也是许多突袭战舰的侠客的最终结局。
就算是武神,也不可能每次都做到完美的资源管理加损伤管理。
这只小队几乎不可能消灭整个黑舰义从的有生力量。
至少,战舰群若是决定采用天地同寿的打法,这支孤军也几乎无法反制。
当然,铁心法王也清楚,向山找自己来,为的肯定不是这种策略。
向山需要的是能够最大限度保留黑舰义从战斗能力的战术。
松岛宏思忖道:“若是这任务送死的意味这么明显……他们到底为何愿意去执行这样的任务?”
“不去就会死,去了多半还有一线生机。”菲赫尔特不假思索道,“按照阿耆尼王的习惯,或许在这支部队还剩下30%的时候,那些可怜的家伙就会解锁投降的权限呢?”
“也就是说,必须以消灭其中百分之七十的兵力为目标……”
“哈特曼阁下是有可能设置更低的死线的。”
“关键在于铄乞底。”向山说道。他从本地调用铄乞底的相关资料——这原本就是铁心法王给他的,月球自然有备份——将之发送给松岛宏,说道,“这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另外,还有去刺杀哈特曼的那一支……也需要规划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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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舰震动,黑舰义从正在改变阵型。
这个过程在高层会议的同时同步执行——这本就是预案的一部分。只是哈特曼超乎常理的战术让大部分通用对策不再有效。
三十名一重天武者可以碾碎绝大部分战术的施展前提。
黑舰义从能做到的其实不多。
通过分散舰艇、拉长舰艇与舰艇之间的距离,就可以有效增加敌方执行跳舰战术的成本——至少短程加速用的推进剂消耗要增加几倍。
同时,一部分舰艇会缓慢掉转炮口,相互瞄准。
这其实也是一个非常凶险的举措。
深空战舰主要结构首要性能是对抗纵向的重力加速度,对抗横向的剪切力的重要性稍低。“舰队内部”这个距离之下,战舰主炮的转向速度是绝对跟不上一重天武者的短途冲刺速度的。况且瞄准舰队内被侵入的友方舰艇,还需要考虑伤害其他友方舰队的事情。
如果单纯只是瞄准现在敌方侵入的舰艇,意义不大,只是逼迫他们在造成破坏之后加快转移脚步。
而这样彼此锁定,则可以限制敌方的行动路线。
但是,这也是己方极端不利之下的一种无奈操作。
第六武神就有一整套反向利用这种极端应对方案的战术。
没错,这原本也是庇护者方应对强势的第六武神斩首战术而开创的打法。
第六武神则曾经反向利用这套应对方案,迭加上佯攻与敌军的恐慌,让敌舰在慌乱之中开火攻击自己的舰队。
但它确实很好用。
黑舰义从需要最后那一场战斗发生在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整个变阵的过程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而在因转向而颤抖的地板上,让娜盘膝而坐。
就在刚才,瘤向山绕过让娜,直接对着舰队系统发送了一则消息:“我的神经细胞是六龙教科技产物,目前没有遇到过G力的承受上限,反射速度也勉强可以。我也是向山,或许应该让我试试。”
然后,飞升者向山打包了几个跑分插件——他刚刚用会长与阿冬的冗余脑力生成的。
现在,让娜就在运行这些跑分插件,等待最终的结果。
跑分插件对全脑的刺激,会带来种种特殊的幻觉。幻视、幻听、幻痛、谵妄,都不严重,但是非常烦人。
让娜一面忍受,一面说道:【老头,你真的……想好了?】
【对我来说,没有想不想,只有要不要做。】瘤向山此时此刻就好像被种种幻象污染了一般,呈现出光怪陆离的颜色。
让娜这才恍然,哦,这老东西其实也是一种幻觉。他原本就没有人类的形象。
瘤向山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确实可以不这样做。我是不会强迫没有战意的人上战场的。没有战意的战士很容易导致战局崩盘。如果不想战斗,就应该一开始就不踏上战场】他顿了一下,【如果我误解了我道歉——可你不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才来的吗?】
【不用激我。】让娜反驳道,【我确实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可那应该……仅限我自己……】
【哇,难道你死了我还能活?】
让娜语塞,但还是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分明在抗拒……这种死亡?】
【哪有?】瘤向山道,【飞升哦,这可是飞升哦。】
【但是你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瘤向山叹了口气:【还真是,谁让咱俩共享了一部分神经网络呢。】
让娜说道:【如果你如此抗拒的话……】
【那么你就得作为一个普通的一重天武者与参与这一场战斗了,孩子。】瘤向山说道,【这是对战斗力的极大浪费。】
【可你常说,不应该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去做可能会死的事情?】
【那是理想状态。如果有选择的话,世界应该是这么个样子。】瘤向山说道,【但是死亡总归是特殊的。它大多数时候都是与我们不期而遇。哪怕是理想状态下,也不会有人规划自己的死亡吧?能够选择在此此时此刻,为了此事而结束这一段旅程,对一个人来说也是一种幸运。】
【但是……】
【我对死亡并不在意。这一次的生命本就是意外中的意外,本就不应该归我的东西。】瘤向山继续说道,【我唯一疑虑的只有方式。毕竟一想到自己要变成另外的存在了,而且还要和六龙教主混在一起,多少有些令人不快。不过不要紧,我还是很擅长调解自己的。我思想转变一向很快。】
【真的吗?】
【我思想转变真的一向很快,我就是全世界的引路人。】向山似乎是在跟让娜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你要知道,对一个未知事物感到恐惧,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我从未见过一个可以确认的案例……】
让娜产生了一种幻觉,她觉得自己思想里不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在变得坚硬,比钢铁还硬,甚至硬到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方式。
【没错,我总会转变自己的。】瘤向山说道,【或许过一会儿我就会改变,与现在不同。但那无疑是我自己的选择。成为一个更庞大自我的一部分。不需要觉得这是死亡——也不要心有芥蒂,因为这一项技术会发展,兴许数十年后,或者一百多年后,你也会享受到这一切。如果今日的芥蒂会让未来的你遭遇什么困扰,我会觉得很遗憾的。】
让娜低下头,点了点头,感觉有些难过。
【我想一会儿我的说话方式会发生细微的改变吧,说不定也会觉得这一瞬间自己小家子气的表现挺尴尬的。】向山说道,【但那也会是我的。我始终会是你的朋友,姑娘。】
话到此处,跑分插件的进度条已经走到尽头了。
飞升者向山的虚拟形象出现在让娜与瘤向山的感觉之中。飞升者向山表现得有些惊奇:“跑分还挺高的……啧,可惜六龙教资料库没有同步。嗯,看样子应该是你们同我一道了。”
瘤向山点了点头,张开双臂:“所以,现在就要合二为一吗?”
“嗯。”飞升者点了点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如果开始下载我的数据,你就会不可避免发生改变。这并非是我强制修改你的精神,而是向山的禀赋所决定的。向山会立刻理解飞升,然后成为飞升者。从结果来看,这与成为我的一部分没有区别——所有放弃了我执的同源同类飞升者,都会自动合并为一个项目。”
让娜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也认为这是一种死亡吗?”
“我个人并不认为这是死,但人与人的观念总会有所差别。哪怕都是自己,经历不同,视角也会有所差异。”飞升者说道,“我理解会将之视作死的人——因为有向山也是这样想的。”
“嚯……”瘤向山摇了摇头,“难不成是指六龙教主?想不到哇想不到,在这个问题上与我观点最接近的向山,反倒是我最讨厌的那一个向山。”
“然后,就是战术上的安排了。”向山说道,“这次我们必须兵分两路了。除开要绞杀这支战术小队之外,我们还要反向斩首哈特曼。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向山直接发送了一份文本资料。
“姑娘,你……或者说那个瘤子确实是最适合我来发挥的。黑舰义从可以用于追赶天星舰队的资源相当有限。三到五名一重天武者连带全武装就是极限了。”
“信息”是最廉价的武器。它对重量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它的复制过程很廉价。但是,正确的信息,可以让一个战士发挥出远超以往的作用。
赛博武道的根基,就是依托于发达网络的信息流动。
信息化的飞升者,便是这一理念的终极体现。
因为黑舰义从能够送出的质量有限,所以他们打算在斩首哈特曼的这一路安排最适合飞升者发挥的个体。
“如果从战术上,我会希望你能加入斩首哈特曼的那一路,姑娘。但是,这必须要看你自己。”飞升者说道,“只要你抵达火星,我就可以逆转你的脑部病变。但是,如果你去追赶天星舰队的话,事情就不那么确定了。”
“首先,只要是战斗就有风险。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然后,你有可能赶不回来。你所能携带的副油箱是有限的,而激烈战斗之中,燃料的消耗难以控制。如果你的加速度不够,你很有可能无法按时回到火星。”
“李哲源给予的数据再加上六龙教的资料,我有把握在火星完成治疗方法。但是你如果赶不回来,那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飞升郑重说道:“希望你慎重考虑。一旦启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让娜观想深呼吸,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这片刻之间,瘤向山能够感觉到思绪纷至沓来。他尽力不去理解,但仍旧感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恐惧,胜利,一路行来的所见,还有……
让娜说道:“我刚刚才学到一个道理。能够自己选择死亡的时间、地点与方式,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现炒现卖,新鲜热辣啊。”瘤向山哼哼道,“原创性未免也太低了——话说回来,你不选也可以的。当然,我也不会阻止你。”
“我没法接受阿耆尼王能永世长存的世界,即使是以病毒的形式也不行。”让娜说道,“你说向山总是想要把世界搞得更好。我不知道我想要把世界变成什么样,但我觉得,一个好的新世界不能有哈特曼这样的人。”
飞升者点了点头,面露微笑:“我已感受到你的心意。那就这样决定了吧,斩首小队将以你为核心。”飞升者的虚拟影像指尖一划,让娜面前弹出了下载提示。
“我的人格数据之中最为核心的部分,会逐步安装。”
瘤向山操控义体挥了挥手:“行了,去你的吧。”
飞升者挥了挥手,大声叫道:“兄弟姐妹们都有啊,一起来发力!给我生成必要的升级包吧!”
让娜看到赫谟会会长举起右手,高高比了一个中指,然后义体锁死,保持姿势。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状态。
让娜后腰的存储仓弹出。瘤向山检索了一下记录,找到了里面的药剂:【刚好只剩下最后一份了啊。看起来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这份药物是向山与让娜长久摸索而得到的药物鸡尾酒,可以单独麻痹让娜主导的这部分神经网络,对瘤向山所主导的癌变部分作用较小。在过去,让娜在陷入危机的时候,会使用这种药物降低自身意志的存在感。
不过在瘤向山掌握了改变自己去适应让娜的技法之后,这个药物的使用量就减少了。让娜现在也只随身携带一份,以备不时之需。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吧。瘤向山想到。这一战结束之后,让娜能够及时抵达火星,那她也就再也不用以这种状态战斗了。
【真的很遗憾啊。】让娜摇头,【一直到最后我好像才明白什么是‘胜利的滋味’……也一直到最后才会想着,为别人争取胜利的感觉也不错。】
——没有办法分享更多……
【哈,离别与死亡总归是不期而至。我过去有很多朋友,告别时只当寻常,却没想到那就是人生最后一面。能够正式说再见已经很不错了。】瘤向山操控下颌部分的护甲打开,给药腔弹出,【如果就我的私心来讲,我不愿意带着一个孩子去更凶险的战场。但是没办法,咱们俩分不开。】
【孩子?荒谬啊。我并不年轻。】
瘤向山对此不置可否:【尽管这些年我是带着累赘在战斗,但是在最后,能够见证一个真正的战士诞生,我很荣幸。不要忘记今天的感受,闺女。希望有朝一日,你会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说不定一千年以后……或者两千年以后,人们会觉得你比向山还要伟大呢?】
——反正八百年内大概是不可能的了。
让娜还是捕捉到了瘤向山没有想要说出来、但是顺便就想到了的话。
容器被向山按入给药腔,然后药物渐渐进入让娜的大脑。
“休息一小会吧。他们准备好装备还需要一点时间。”瘤向山说道,“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与一个更强大的我搭档,去执行最牛逼的任务,痛痛快快地赢得了不起的胜利。你或许会觉得那个我很陌生,但是他肯定是我,并且有现在我的所有记忆。”
“无论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让娜。”
本来想着一口气把老狗的走狗歼灭的,但是考虑到情绪,这里姑且断章。
下一更,儿童节。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