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舰义从迸发号的四名战士蜷缩在掩体之后,聆听远处的动静。
他们所在的甬道上已经堆满了反武者拒马。三根合金钢条以特定角度焊接组装,结构简单,是由古代防御工事“捷克刺猬”反坦克拒马演化而来,可以快速存储、快速拼装。现代的宇宙战争之中,它由于可以大量堆迭、快速组装的优势,被广泛运用在了战舰防御战之中。
与古代的反坦克拒马相比,反武者拒马钢条的顶端还会安装触发式的炸弹,武者碰撞之后就会爆炸,炸弹类型涵盖了普通高爆弹与锥形装药的破甲弹。两者交替布置,迎敌面的前排钢条顶端,七成装填高爆弹,冲击波和破片用于迟滞突进;后排钢条顶端,七成装填锥形装药破甲弹,金属射流用于贯穿闯入者的外装甲。
进攻方如果硬冲,第一脚踩中高爆,义体很容易被掀飞的瞬间撞上后排。
这种反武者拒马通常会出现在战舰甬道之中。一重天武者的义体规格因反应堆体积限制,肩宽和躯干厚度要比常规士兵的大上很多。反武者拒马最大的作用就是限制一重天武者的快速攻击。甬道内会留下常规义体穿行的曲折,但一重天义体无法直接穿行。
而层层迭迭的钢条也是防御的掩体,同时特定的排列方式,也让防守方可以快速找到预留的射击通道——隐藏在钢条间隙的笔直空间。
若是敌方一重天停下清理的话,就要承受防守方的射击。就算普通士兵打不穿一重天武者的正面装甲,但也可以在持续射击中消耗装甲耐久,甚至有希望擦伤传感器节点。
这种防御工事很难让防守方反败为胜。它最大的意义是阻碍一重天武者的歼敌速度,为舰队争取组织反击的机会。
甬道剧烈震动,似乎船体远处有爆炸。一名与舰队系统连接的战士摇了摇头:“三号仓库也自毁了,守卫小队英勇就义。”
他的语气沉重。
另一名战士叹息:“也就是说,到时候了?”
第三名战士说道:“真是不甘心啊……死在黎明之前。”
所有人都明白的。这是从上到下一致传达的指令,也是战舰集体决定、集体完善的作战命令和作战计划。
现在敌方占据了机动性上的绝对优势,因此不管哪一部遭到攻击,全体都必须尽可能拖延对方的脚步、消耗对方携带的物资,不惜一切代价。
“谁来牺牲”甚至不是由黑舰义从来选择的。所有人都必须做好觉悟。
“火星都宣布光复过几次了?也别太乐观,没准咱们按地球昼夜,其实是倒在半夜呢?”
“至少能看见破晓的光,也不算太差了。”
两名战士分别从悲观与乐观的角度进行了安慰——或者自我安慰。
“要我说的话,”那名连接系统的战士说道,“面对阿耆尼王的部队还能够获取网络支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第十二武神确实了不得——就是不知道司令让我们下载了武神的插件之后,一直上传的数据是个什么意思……”
突然,士兵感受到了震动。
“来了!”
连接系统的那名战士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视野的丢失。对面携带的微型飞弹破坏了内部监控。用来辅助瞄准的甬道内悬停无人机也在同一瞬间从网络上消失。士兵们看到了飞溅的碎片。
第二名战士立刻透过防御工事上的窥视路径观察。层层迭迭的钢条阻塞着甬道。这些钢条按照特定的几何布局交错排列。网格中保留了若干极窄的观察角度。那些角度是防守方在铺设工事时用标定激光设计完成的。初次见到的进攻方难以在第一时间锁定窥视路径的存在。
但是,战士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那是……
他只是闪过这一个念头,就听到了一连串的声响——或许不应该称之为“一连串”,而是几乎同步发生、凝为一声的若干次撞击声。多个撞击声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迭加,他的反应速度无法分辨。
敌人在攻击拒马。战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旧举枪倾泻子弹。
子弹砸在那黑暗之中,闪出一点火星。持枪的战士这才瞬间明白,那是一面厚重的塔盾。
接连不断的攻击是什么?猜不出来……
那打击在反武者拒马上的响声越来越近。仿佛又一只钢铁的没头苍蝇在拒马之间横冲直撞。
那名连接系统的战士再无侥幸,立刻激发了仓库内的炸弹,毁掉残存的物资。弹药、燃料、备用零件一次性烧光,不给敌方留下任何就地获取补给的机会。然后他举枪,打算也像队友那样射击。
然后,一枚刀片钉穿了他的躯干。
“啊?”
战士没有反应过来。
那似乎是……
磁链武器。
如同章鱼腕足一般的磁链武器。
塔盾在这一瞬间向前冲去,撞上了反武者拒马。塔盾迎面朝向的拒马尖端布置了更多高爆炸药,爆风可以阻碍武者前进,甚至有可能将对手反推回去,撞上另一面布置的破甲陷阱。
爆炸将反武者拒马直接掀飞——但这并不正常。反武者拒马是通过战舰内部预留的结构固定在地面上的,就算是坦克撞击也不应该这么轻易飞起。显然它们的固定处遭到了攻击,以至于力学结构被破坏。
连环的爆炸。由于装药的规格,爆炸的能量大半都朝着塔盾的方向而去。那盾牌倒飞,似乎又撞上了什么,停了下来。
塔盾倒下的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从盾后蹿出。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拒马已经东倒西歪,无力阻挡一重天武者的突进。
持枪的战士最后一瞬看到自己的子弹在那黑色的躯干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痕迹。
吸收涂层刮了一下。
他很想笑,因为他知道一重天武者义体涂层的价值。他所使用的义体能换这一道划痕……
——不亏……
然后,他的躯干就碎成大块零件。
连同第三名战士一起。
铄乞底撕碎了两名黑舰义从的士兵,从他们的躯体里找到了冷却剂存储罐体。冷却介质有差别,普通士兵的冷却剂没法与铄乞底这般武者混用。他直接捏开罐体,将两份冷却剂浇在自己小腿上。冷却剂瞬间蒸发,似乎那一块已是滚烫的状态。
被钉住的战士想要摸出手雷自爆。他也注意到两名同伴都没有死去,只是昏迷。但他并不为此高兴,他们没死只意味着对方有用他们性命做什么的想法。庇护者手下被俘的侠客比死去的侠客还要可悲。
强烈的EMP让他动作失去稳定性,如同濒死的生物一般。
铄乞底尾巴一震,将这名战士的躯体也给打碎,取出冷却剂,抛给身后持盾的一重天武者梅里亚杜克。梅里亚杜克依法在自己腕部发射装置上浇上冷却剂。
梅里亚杜克的腕部是特殊电磁炮筒。而他的盾牌上有类似弹托的特殊结构,他的盾牌底部装有类似弹托的接口结构。在需要极限推进时,腕部炮筒将盾牌弹托发射,令整面塔盾单独向前加速,让整个盾牌化作海啸一般的移动墙壁。
数名士兵快速检查周围,寻找能用的补给。一名机械师则过来检查铄乞底身上的情况,尤其是他的尾部义体。
铄乞底有一条尾部义体——由于人类已经退化了尾部,神经系统不再为额外肢体预留映射空间,因此绝大多数人都不会使用这种义体,甚至会对这种义体感到不适。悠长尾部盘绕成椎体挂在铄乞底的身后。这是一条高品质的磁链武器,其中混合的部分金属片,甚至直接就是特制的声子刀刀片。
将昂贵的刀片与磁场发生器混杂在磁链武器之中,算是一种高消耗的用法。
但反武者拒马这类优势在于“廉价”的武器,基本都使用相同材质,金属的微观结构相差无几。
那一连串碰撞,就是这一根长尾在反武者拒马的间隙穿梭。尾部从塔盾边缘探出,沿第一排钢条的根部横向滑行。铄乞底依靠触觉反馈来推动,保证声子刀的刀片始终轻轻刮过反武者拒马的底部。凝成一线的能量会极大程度降低那“一线”上的合金强度。
当梅里亚杜克推动盾牌,最外侧的几块拒马直接被撞飞,同时炸弹被触发,引发连环撞击。
这个时候,反武者拒马就已经失去大部分作用了。
而铄乞底的长尾又钉死了防御工事对面的士兵。
这位武者的动作在这三名战士眼中快捷无比,但是以一重天的标准来看,完全称得上“有条不紊”。
拔下残存的拒马,投掷,破坏剩下的拒马,如此重复。
士兵快速检索残存资源,而铄乞底则快步向前走去。梅里亚杜克与另一名一重天武者跟在后面。
铄乞底身上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如同狂风一般。
梅里亚杜克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主动走到了铄乞底前面,并且加快了脚步。不过他没有竖起盾牌,因为铄乞底还需要空气来进行冷却。
铄乞底是一个罕见的“舰内环境特化”武者。
大气环境下作战的一重天武者,义体有内置的气道。遍布周身的进气口可以极大优化气动布局,如果体内的涡轮足够强力,甚至能够做到种种神鬼莫测的发力。周围的空气对于他来说,就是推进剂与冷却剂,可以降低自身的补给压力。
而宇宙战武者则优化了这个绝大部分时候都用不上的结构,省下的内部空间被重新分配给了其他部件,以提升义体的整体强度。
铄乞底处于两者之间。他保留了数个进气口与少量的气道。
这是为了降低冷却剂的消耗。
这义体原本就考虑了“在资源受限情况下的战术”。
那一条尾部义体也是如此。单根的磁链武器原本就极少应用。磁链武器也是以“武器成本低廉”为优势区间的东西,这种东西自然是要以量取胜。主流的磁链武学都是以多根磁链武器协同为前提的。
铄乞底的尾巴是在狭长环境内特化的武装。
也正是因为这狭窄的定位,铄乞底躲过了地球的卡门线之战。他最适配的环境就是深空战舰,并且考虑了暂时难以获取补给的极端环境,在深空舰队的跳帮战与反跳帮之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那一场耻辱性的大败已经在天星舰队内部传开了。庇护者……至少是庇护者的高级军官们也不是傻子。虽然阿耆尼王进行了信息管控,但是既然王上独自一人赶了回来,然后又做出了种种离谱战略,还没有绞杀武神的消息提振信心,那不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吗?
大家避开网络,私下里用打孔金属板的自创盲文进行交流,躲避阿耆尼王的监视。很多人都感慨说铄乞底这个怪胎怎么运气这么好。
梅里亚杜克一面加速脚步,一面开口道:“时间不多了,我们现在应该……”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激光信号:【确认】
梅里亚杜克真的有点不理解。铄乞底这个家伙就是这样难以交流。除开菲赫尔特副官之外,好像就没有人试图找他对话了。
说起菲赫尔特副官,那倒确实是个不错的家伙。他跟大部分人都聊得来,处理过许多麻烦的工作。据说最开始处理铄乞底相关事务的就是他,所以菲赫尔特副官便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后来王上还派遣他去充当卧底,监视一个可疑的组织。
只可惜,当卧底最容易进退维谷。菲赫尔特副官就收到了王上的质疑。也不知道是菲赫尔特自己动摇了,还是王上误判了。或许他真的有动摇,因为大家都必须相信,王上不会误判。然后,他也被排除在舰队之外,没有参与卡门线之战。
希望那个家伙有机会投降吧。
每每思及此处,梅里亚杜克就很想叹息。
他走在铄乞底前面,是很想保护这个家伙吗?当然不是。
仅仅是因为怕死啊。
这艘黑舰义从的战舰,随时可能被黑舰义从自己的战舰主炮摧毁——这是一种天地同寿的战术,梅里亚杜克在学习过往案例时,阅读过许多阿耆尼王自己采用这一战术的案例。
只能庆幸,侠客在开炮这件事上比王上要保守一些。
他走在前面,可以稍稍加快脚步。与铄乞底沟通是毫无意义的。这个家伙似乎基本没能很好掌握人类的语言,可能也就菲赫尔特副官可以跟他多说几句话。只有用这种方式改变步调,才能让他被动加速。
即使这种加速只是杯水车薪……
在通过闸门离开战舰之后,铄乞底站在战舰外壳之上,校正方位,随后双腿用力蹬击,在战舰外装甲上留下碗状凹痕,整个人无声无息飞了出去。
梅里亚杜克与另一名一重天武者如法炮制。
很快迸发号就被他们抛在身后。
而另一边,一道意料之外的闪光。
一艘属于黑舰义从的战舰被他们自己的主炮命中了。
梅里亚杜克不晓得被命中战舰的番号,也不知道庇护者这边有多少人跟着战舰一起毁灭了。
在黑舰义从进行了抵抗动员之后,这支斩首小队的歼敌速度大大降低。于是,小队就按照预定开始分兵。铄乞底自己就算一路,只带领两名副手与少量普通士兵,另外两路每一边都超过十人。
这样子可以避免被黑舰义从一炮带走。
但对于高级武官们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坏消息。
阿耆尼王给出的禁制,是要求“确认二十名一重天武者死亡”以及“确认铄乞底死亡”两个条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之后,他们才被允许投降。
如果始终没能确认同伴死亡的话……
这压根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条件。
而现在,他们偏偏就连信息化技术都用不了。
在王上的弟子,那个使用罐状义体的怪胎炸掉的那一刻,梅里亚杜克是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
谁能想到呢?阿耆尼王麾下部队,居然不敢在战场上使用绝大部分信息化技术。
现在,唯一能给予梅里亚杜克支撑的,就只剩下王上的承诺。
王上说,只要是在他的管理之下,他会许诺给牺牲者以永生。
在他的管理之下。
在出发之前,王上强制大家备份了全部的记忆,并说自己愿意分享飞升的荣光。
梅里亚杜克不知道这与“制作一个人格覆面”有什么差别。另一个自己代替这个自己活下去,真的能给这个自己什么勇气吗?
但他不敢深思。
三名一重天武者就这样在虚空之中无声无息前进,偶尔以自己的推进器微调方向。至于普通士兵,他们会用夺取的外接式推进器前进。
推进器的尾焰更容易暴露自身,因此普通士兵与一重天武者分两路走。那些士兵承担的任务较轻,不需要重复获取补给。他们的速度也更慢,所以会抄近路提前出发。
三名一重天武者快速接近一个仿佛黑色棺材一般的无动力物体。它长六米,通体涂层,复杂的几何面能够迷惑雷达。铄乞底靠近之后,它自动打开,送出一部分的补给。
这个补给站便是跟他们一起来的,因为惯性而与黑舰义从保持相对静止。黑舰义从缓慢减速的时候,这个补给站也在滑出黑舰义从的编队范围,因此一重天武者获取补给需要绕道。
弹药、推进剂、冷却剂、武器零件……
铄乞底快速完成补给。
梅里亚杜克在完成补给的同时,也在阅览其他人留下的信息。铄乞底实在是难以交流,也很难想象他会制定战术。梅里亚杜克扮演的角色,就是铄乞底的参谋。
他汇报道:【黑舰义从旗舰外围出现了新的结构。侠客们正在组装飞行器。目的不明。】
他思考了一下。或许是黑舰义从的指挥官紧急撤离?可能性不大。但还能是什么?
去追击王上吗?
王上现在身边缺乏一重天武力,这确实是一个手段。
但梅里亚杜克想象不了那样做的勇气。
【无需解答。】铄乞底的对话信息还是如此难懂。他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道,【我的。取得。】
梅里亚杜克思考了许久。远方的星空之中出现了一点星火。那应该是一路士兵,被远距离的狙击击杀,爆出那一点绚烂。
梅里亚杜克意识到了铄乞底的意思。
组装飞行器,那就意味着黑舰义从在那边集中了一份必要的推进剂,并且轻易不会销毁。
铄乞底的意思是,去夺取这一份资源。
超长程的突袭,孤注一掷的决策。
梅里亚杜克突然意识到一点。
——虽然思路诡异了些,但这家伙是不是也在想着……要活下去?
……………………………………
让娜重新链接上自己的义眼,在迷惘之中站起身。
她心中激荡着莫名的情绪。这是……
骄傲与自豪?
【有一个向山,在众人所不知道的地方,战胜了自身的狭隘与恐惧。】让娜脑海之中的飞升者分叉如此笃定,【为我,也为了他而献上喝彩吧。】
淡薄的悲伤。让娜只感觉到这一缕悲伤。发自本心,亦是来自向山。
“死亡”亦不过是一种依靠定义而存在的状态。它的边界从来都是模糊的。当技术足以挑战它的边界时,死亡就彻底暧昧了。
生死亦不过是着相,是一种被想法修饰过的,片面的现实。
【这就是……飞升者的观念?】
【不一定是唯一正确的答案。】飞升者如此说道,【但对于过去的那个我来说,你认为他活着,他就还活着。你认为他死去了,他就死去了。】
让娜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感受着现在的自己。
操作系统完全更新了一遍。部署在本地的数据库,与思维的一部分紧密相连。可是这种感觉……
【‘无我相’的另一种妙用。】向山说道,【因为我不执着于“我”的表象,所以我的意识不会与你产生冲突。】
【做决策的……是我?可是那个向山一直表示我不过是累赘。】
【不,这是效率最大化。】飞升者的想法似乎直接浮现在意识表面,【可以说我是在配合你,也可以说我们共同决策。】
【什么?】
【依靠着我链接了更庞大能力库的你,思维方式与纯粹的让娜也有区别吧。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做到的。】
强烈的自信心鼓动着让娜。她迷惘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就连义体也更新过一遍了。
赫谟会会长与阿冬主管站在那儿,义体锁死了,似乎是因为大脑失去意识,所以程序自动执行的。飞升者的意识轻轻碰触阿冬主管,叹息:“八十年了。辛苦你了,我的朋友。”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好几个人就地陷入沉睡。
他们全都被向山召集过来,用于在让娜的义体内本地部署全新的武学能力。
让娜的意识链接进入虚拟空间之中。舰队似乎处于忙乱的状态。李文扬正在多方确认情报,大部分人神色匆忙。
“约定号开炮,击中了全面失守的沉浸号。正在确认战果。”向山说道,“他们攻击的第一目标就是监控画面,同时伴随着EMP行动,我们现在也只知道他们分成三组,却不知道每一组的兵力对比。”
“放心,我们能赢下来。”李文扬分出一个线程,在让娜面前显现。他甚至还叫上了阿斯嘉一起。
“外接飞行设备已经制造好了。”李文扬说道,“资源已经备齐,随时可以出发。”
“最后一点时间了,好好告个别吧。”
李文扬就这么原地消失了,应该是将算力抽调回自己的工作上了。
阿斯嘉看上去还没有反应过来,有点懵。她嘟囔了一句:“代司令这搞得太挺隆重,搞得好像要一去不回一样。”她望向让娜,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我……”让娜似乎有些神游天外的迹象。她说道:“我感觉从没有这么好过……”
阿斯嘉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她最终选择将疑问咽了回去。她抱住让娜,说道:“你要是死了就别指望我去小行星带给你捞尸。”
让娜刚想说点什么,警报声就在这时响起。
“哇靠。”阿斯嘉抱怨道,“我现在在战舰外面,有一小股敌人过来了。啧啧……啊,司令说你们几个完全不用管。哈,这次我罩着你。”
………………………………………………
果然运气不错……或者应该说……
铄乞底这个怪人居然意外地有点战术思想。
梅里亚杜克如此想到。
刚才爆炸的战舰、刚才追随自己的那些士兵,以及仍在某战舰上战斗的另一路庇护者武官,吸引了黑舰义从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缩减规模之后只剩三名一重天武者的斩首小组比以往更加隐蔽。他们三个居然成功冲刺到了旗舰附近。
但是,代价也很明显。
残存的燃料绝对不够再进行一次跳跃了。只是过去的话倒是没问题,但是推进剂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复杂的规避机动。那样子就只能算会飞的靶子。
如果不能抢到推进剂的话,他们只能在敌方旗舰上杀光所有人……
或者被敌人杀死。
梅里亚杜克莫名想到了武神那一连串攻陷敌舰的记录。虽然部分案例有些不详,但是他还是隐隐有些兴奋。
唯有单兵战力……铄乞底唯有单兵武力是绝对可以信赖的。由于其他成员的护持,铄乞底现在还是万全的状态。
他或许可以在这种状态下对抗拓拔轩辕十四那样的恐怖敌人!
只要他能够降落,哪怕只是站在战舰的外壳上,黑舰义从也绝对抵抗不住!
雷达波束临身的那一瞬间,感官之内仿佛有惊雷炸响。三名武者明白自己已经暴露,索性将雷达开到最大,同时不再隐藏尾焰,全力冲刺!
子弹的轨迹在梅里亚杜克心头映射。宇宙的空间太过广阔,而一重天武者的神经反射速度太快了。所有的子弹都是基于轨迹预测发射的,三人只需要加速与轻晃就可以轻松避过。
数架战机似乎是想要依靠接近来压缩反应时间,却反被庇护者一方的枪炮武学命中。
视野中央,黑色重剑一般的舰体在急速放大。
还有旁边一个银灰色的奇怪椎体。
梅里亚杜克在通讯之中大叫:“我们成功了!”
原本只是想着写“不知道自己有飞升的机会,但依旧无惧的人”与“被许诺了飞升的机会,却依旧恐惧的人”的战斗,所以给无名的士兵增加了镜头。本来应该今天写完这一段的,但好像空调开大了,有点感冒。
他就再活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