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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夺命碎骨

    从骨伤科出来,一行人转进内科病房。

    走廊尽头几间病房里躺着几个老病号,有咳了三个月不见好的,有吃不下饭日渐消瘦的,有浑身关节疼得下不了床的。

    主治医生跟在后头翻病历,徐院长冲吴光荣一努嘴:“你看着办。”

    吴光荣也不客套,走到床边先搭脉,再翻眼皮看舌苔,回头冲江沁兰报方子。

    遇到特别顽固的,从挎包里摸出针囊,抽三根银针,看准穴位扎下去,捻转提插不过十几秒。

    有个老汉咳得胸口疼,吴光荣一针扎在肺俞穴,老汉猛地咳出一口浓痰,再喘气嗓子眼就利索了。

    徐院长在旁边看得直点头,冲主治医生小声说:“方子抄下来,照着抓药。”

    接着是皮肤科。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哎哟哎哟”地哼。

    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浑身牛皮癣,从胳膊到小腿没一块好皮,全被他自个儿挠得血糊糊的,护士刚给他抹了药膏,他转脸又去抓。

    吴光荣走近一看,老汉手指甲缝里全是血痂。

    “痒起来控制不住啊,小医生,我恨不能拿刀剐了这层皮。”老汉苦着脸。

    吴光荣让他翻身趴着,三针下去——一针大椎,一针曲池,一针血海。捻针时老汉直喊“酸胀”,可针一拔,他愣了一下:“咦?不痒了。”

    吴光荣从挎包里摸出个铁皮小盒,打开一股浓烈的麝香混着冰片的气味窜出来,满屋子都是。

    膏体黑亮,跟鞋油似的。

    “护士,麻烦帮他全身抹一遍,薄薄一层就行。”他扭头对徐院长说,“这药膏我在牛池镇试制的,治好过好几个牛皮癣。里头用了麝香和几味贵重药材,本钱太高,暂时没法批量做,先紧着重病号用。”

    徐院长凑近闻了闻,点头道:“好东西。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咱们医院跟你合作。”

    查完一圈病房,回到诊室已经快八点四十。

    院子外头又排上了——比昨天还多,粗粗看去小两百号人。昨天那三个抓药的师傅一早就来候着,桌上铺好了三排方子笺。江沁兰坐到旁边桌子,翻开本子,笔尖蘸饱了墨。

    吴光荣坐下就看第一个病人。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吴光荣让他伸舌头,瞧了两眼舌苔,又搭了下脉,嘴里已经念上了:“苍术三钱,厚朴二钱,陈皮二钱,茯苓四钱……”半分钟,方子撕下来往抓药台上一递。

    第二个人坐下,吴光荣翻了翻眼皮问了句“晚上睡得咋样”,提笔就开。

    第三个病人还没坐稳,吴光荣一针扎在合谷,针拔出来时方子也念完了。两分钟一个,流水一样快。

    到十一点五十,两百个号全看完了。下午一点半接着干,抓药护士还没上班,吴光荣自己写方子,江沁兰接了方子亲自去药柜前抓。

    下午人少些,一百来号,不到四点全打发了。

    吴光荣把笔往桌上一搁,伸了个懒腰,刚想歪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得呼呼带喘。

    陈卫安一头撞进来,白大褂扣子都没系好,里头毛衣穿反了,领子翻在外头,满头大汗。

    吴光荣不吭声,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喘匀了气再说。

    陈卫安手撑膝盖喘了足足七八秒,直起腰来,冲着吴光荣深深一躬,脑袋差点磕到桌沿:“吴医生——小神医——救救我儿子!”

    吴光荣没动,等他往下说。

    “今天上午他骑自行车去镇上,下坡时刹车失灵,连人带车栽进两丈深的山沟里。”

    “人捞上来时还清醒,送到医院照片子,骨头内脏都没看出大毛病,可他就是吐血不止,吐了半盆,刚才人已经休克了。”陈卫安声音里带了哭腔,“全院内科外科的老医生都来看过,止不住血,找不到出血点。徐院长说,只有你能救。”

    他话音刚落,吴光荣已经站起来了,抬脚就往外走。

    “救人是争分夺秒的事,你啰嗦那么多干什么?”

    吴光荣步子看着不大,一步迈出去却近一米,江沁兰跟在旁边,脚下生风,两人一前一后往急诊科方向疾走,陈卫安在后面一路小跑还落下一大截。

    他一边跑一边心里翻腾:早上我那样挤兑人家,摆明了不服气,原想着他就算肯出手,也肯定要拿腔作势调,让我彻底低头认软。

    谁知道人家一听孩子有危险,比我这亲爹还急。这份医德,这份肚量,我陈卫安八辈子也修不来。

    急诊抢救室里乱成一团。床上躺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脸白得像纸,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枕边痰盂里小半盆暗红。

    两个护士正给他挂液体,内科主任拿着听诊器直摇头。

    吴光荣进屋一抬手:“都让让。”

    他走到床前,闭目凝神,眉心天眼悄然打开。目光穿透皮肉,直入胸腔——肋骨第三根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断裂处一截米粒大的碎骨茬子,正扎在肺叶下方一根血管上。血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往外滋。

    吴光荣睁眼,右手食指疾点而出,隔着皮肉封住了那处血道。然后双掌一错,以止血封口的法术覆在血管破口上,内力化法力渗进去,那根血管的裂口像被无形线缝住了一样慢慢收拢。他又在胸前开了几针,护住肺脉。

    做完这些,吴光荣把人抱起来侧卧,头朝床外,让护士用痰盂接着,然后手掌在那孩子后背轻轻拍打按摩,掌心抵住后腰从下往上推。只听“呕——”的一声,孩子嘴里涌出一大摊暗紫瘀血,带着碎血块,足足吐了半痰盂。

    吐完这一口,脸色反倒缓过来一丝,嘴唇有了点人色。

    吴光荣又推了两遍,瘀血越吐越少,颜色从紫黑变暗红,最后变成鲜红。他收了手,对陈卫安说:“碎骨茬子我挪开了,血管接上了。今晚别让他乱动,输点消炎止血的,明天拍个片子复查。”

    陈卫安站在床边,看看儿子转红的脸色,又看看吴光荣后背湿透的白大褂,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吴老师……我……”

    吴光荣摆摆手:“先看孩子。客气话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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