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厂已是傍晚，灶房烟囱里冒着青烟，空气里一股新酿的玉米酒味混着柴火气。吴光荣顾不上洗把脸，先钻进账房，把厚厚一摞账本翻了一遍，越翻手指头越快——一个多月，净利十一万。
他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出了会儿神。
这年头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十一万，够一个村子吃一年。
钱是好东西，可攥在手里不生崽，得撒出去。
当晚，酒厂堂屋里支起煤油灯，陆续来了十几号人——三个叔叔、三个舅舅、表哥，兰子姐的父亲江雨祥，杨家三兄弟，还有吴定怀。众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方桌坐定，桌上是粗瓷碗泡的茶，热气袅袅地升。
吴光荣把账本往桌中间一推：“先说个数——这一个月，厂里净落十一万。”屋里一阵倒抽气。他摆摆手，“钱不能光躺柜子里，我说几件事，大家合计。”
头一件，在北门桥外公路边买一大块地，修库房和门市，院子里盖个车间，把白酒分装成瓶装灵泉液，顺带做药酒。
后面再起一栋住宿楼，每层三四户，叔叔们和兰子姐家全搬过来。院子要是够大，再塞个木材加工厂，雨祥舅来管。
第二件，镇周边各村正修机耕道，红柳村和庞家寨肯定也得修。借着这股东风，把镇北村到红柳村的机耕道主干线扩成公路。
多占的地、多出的工，折成钱补给各村。这条路上的桥酒厂包了，两边保坎的水泥也由酒厂出。
“修房修桥的事，”吴光荣说，“交给我师兄尤良星。他是我爹以前教过的学生，为人最是耿直，现在是建筑师傅，手底下常年带着一帮人。
我已经捎信让他来当工程队长，雷万成给他打副手。这两人搭班子，建筑这一块不用我操心。”
吴定怀第一个点头：“修路积德的事，我赞成。”杨老大也跟着拍了桌子。
吴小叔嘬了口茶，慢悠悠开了腔：“事是好事。可买地、修路、盖楼一起铺开，家底撑得住？别把酒厂拖垮了。”
吴光荣笑了笑：“差多少，我心里有数。库里还压着一批值钱的药材，还有几块石头，带去省城处理掉，换一两万不成问题。酒厂这边照常转，不耽误。”
两天后，吴光荣跟江沁兰父母商量好，挑了些中小块玛瑙石装进空间，又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出发前一夜，他把酒厂和家里的事一一安排停当，才和兰子姐出了门。
走到北门桥外，四下无人，吴光荣从空间里把镇医院送的那辆自行车提出来，让江沁兰坐后座。他跨上车蹬起来——到底是宗师级武者，内力灌到腿上，车轮转得比风车还快，二十里路半个钟头就到了县城。
两人先去车站买了次日去省城的班车票，又在车站旅馆要了间双人房。
当夜，旅馆被褥虽然糙，但干净。两人相拥而眠，吴光荣闻着兰子姐发间淡淡的皂角味，很快沉进梦乡。
次日五点半，天还黑着，两人同时醒了。各自坐在床头行了一个小时的内功，又摸出旅馆，在县城外一条干涸的河沟边找了个僻静处打了一套拳。
深秋的风刮得枯草沙沙响，两人身上热气腾腾，收功时天边才泛了鱼肚白。回旅馆退了房，在站前吃了一碗热馄饨，掐着点上了班车。
座位在最后一排。车门一开，两人最先走到最后面坐下来。乘客陆续上来，稀稀拉拉坐了大半车，最后一排却只有他俩。车子发动，引擎轰隆隆响着驶出县城。
吴光荣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套书——六十年代版数理化自学丛书，书页泛黄，边角卷着。
他压低声音：“有件大事，之前一直忙，没顾上说。我预感，明年可能要恢复高考。”
江沁兰眼睛一亮，又暗下去：“我俩连高中都没读过，考得过那些高中毕业生？”
“现在的高中生，一个班没几个在真用功。”吴光荣拍了拍书皮，“何况咱们有备打无备。我用法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到时把考题做出来，我、你，再拉上我二姐，三个人反复练。你只要先把基础打牢，学会做基本题——不然我把答案摆你面前你也看不懂，照样白搭。”
江沁兰把书接过去，翻开一本数学，前几页还看得懂，往后翻了几页，眉头拧起来，可抬头时眼里已经没了怯意：“行，我听你的。从今天起，有空我就啃。”
吴光荣看她把书搂在怀里，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车窗外，深秋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往后掠，远处的山梁上已经挂了薄薄的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