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颠一簸,像头得了哮喘的老牛喘着粗气往省城爬。
吴光荣从挎包里摸出那套数理化丛书,抽出一本化学递给兰子姐:“从第一章开始,你先默读,不懂的问我,读完做后头练习。”
江沁兰翻开书,第一章讲物质的变化和性质,她默读了两遍,眉头微蹙了一下又松开,接着往后翻。
吴光荣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称奇——到底是学霸型的人,脑子转得比一般人快。不到一个钟头,前三小节学完了,课后练习也做完了。
吴光荣又摸出个本子,拿笔在上面写了几道针对性强的题递过去,江沁兰接过去闷头就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化学告一段落,又换了物理。可山路实在太颠,车轮碾过坑洼,整个人被抛起来又落下去。江沁兰眼皮渐渐沉了,头一点一点的。
吴光荣把书合上:“歇会儿吧,到了省城再学。”
最后一排五个座只坐了他俩。吴光荣斜靠车壁闭上眼,江沁兰把头枕在他胸口,没几分钟就发出均匀的鼾声。吴光荣迷糊了一阵,快到十二点时先醒了。他低头看兰子姐睡得正香,嘴唇微微张着,心里一动,悄悄凑过去想亲一口。
江沁兰其实已经醒了,感觉到他凑过来,头一偏,手心里迎了上去。吴光荣躲闪不及,一嘴亲在兰子姐的手掌心上。
“嘻嘻……”江沁兰左手捂着嘴,笑花枝乱颤。
“嘿嘿……”吴光荣也跟着傻笑,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缩回脖子。
班车一路喘着粗气,满身尘土,下午四点半总算晃进了省城蓉城南门车站。
二人下车直奔车站旅馆,订了间房。进屋先洗澡——吴光荣从空间里摸出换洗衣裳,两人轮流去浴室冲了个透。
洗完出来,吴光荣拿电吹风给兰子姐把头发吹干,头发丝在热风里飘起来,带着皂角的清香味。
两人换了干净衣裳,手牵手出了旅馆。
就近找了家饭店,吴光荣点了酸菜鱼,又要了两样素菜。
江沁兰长这么大头一回吃鱼,筷子夹起雪白的鱼肉,在酸汤里蘸了蘸送进嘴里,眼睛一下亮了:“咋这么鲜?”吴光荣也爱吃这口,两人吃得头都不抬,最后连鱼汤都泡了饭喝得干干净净。
天擦黑,省城到底比县城热闹。
路灯亮起来,街上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二人问清百货大楼的方向,趁人不注意,吴光荣从空间里提出自行车,驮着兰子姐往百货大楼蹬。
到了附近,把车推进一条小胡同,见四下无人,又收进空间藏好。
百货大楼三楼卖服装,两人各挑了三套。吴光荣不敢给兰子姐买连衣裙之类的俏货——农村里穿不出去。
又下到二楼鞋柜,一人挑了一双白底蓝帮的运动鞋。
出了百货大楼,吴光荣大着胆子去牵兰子姐的手,江沁兰没挣,任他牵着。
她比他大了一岁半,个头还高出半个头,路灯下看,像姐姐领着弟弟逛街。
有路人回头瞟两眼,也没人多想。
回到旅馆,两人把新衣裳叠好收进柜子,吴光荣正翻开物理书要给兰子姐讲第二章,门外突然“砰砰砰”一阵猛敲。
“开门!快开门!夜里执勤的,查流窜犯!”
吴光荣使了个眼色让江沁兰退到里侧,自己走过去把门拉开。门外杵着四五个戴红袖套的年轻人,当头一个满脸横肉、青春痘摞着青春痘,活像一只癞蛤蟆成了精。
“查什么流窜犯?”
“少废话!证明拿出来,没有就把你们弄去派出所关起来!”癞蛤蟆脸往前一拱,脚已经跨进了门槛。
吴光荣把公社介绍信递过去。癞蛤蟆脸接过来瞟了一眼,信纸一抖:“假的!来人——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先把女的带出去审问!”
他身后四个人就要往里涌。
吴光荣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在后世活了几十年,什么江湖骗术没听过?一看这伙人漏洞百出的架势,再一听“先把女的带出去”,就知道冲兰子姐来的。
真查流窜犯,哪有把人分开审的?
“很好。”吴光荣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那你就留在这儿,明天我带你回公社对质。”
话没落地,右手食指往前一点。癞蛤蟆脸僵在原地,张着嘴瞪着眼,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后头四个人一看老大被制住,嗷嗷叫着扑上来——三个奔吴光荣,一个伸手去抓江沁兰。
江沁兰这段日子天天跟吴光荣对练,早不是当初那个干受气的姑娘了。
那人一拳朝她胸口打来,她侧身一闪,右手叼住那人手腕往上一掰,只听“咔吧”一声轻响,那人“哎哟”一声弯了腰,想抽手,手腕子像被铁箍箍死了,怎么挣都挣不动。
吴光荣这边更利索——三拳两脚,冲上来的仨人还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一个捂肚子蹲地上,一个趴墙角直哼哼,最后一个被吴光荣掐着后脖梗子按在桌沿上,脸贴着桌面动不了。
“谁让你们来的?”吴光荣手上加了点劲。
被按着那小子龇牙咧嘴:“我……我们就是晚上没事……巡逻……”
“巡逻带介绍信查流窜犯,专挑孤男寡女下手?”吴光荣手一松,那人出溜到地上。他扭头对江沁兰说,“兰子姐,把门关上。问问他们哪个单位的。”
门一关,五个人蹲成一排。癞蛤蟆脸还僵着,眼珠子滴溜溜转,满脸的汗把青春痘都泡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