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这自然是千真万确！”
那王监举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有如此这般的反应，于是，便神色郑重地点头沉声补充道：
“曹兄，武试这三场，皆是愚弟亲自在场监考，全程留影记录，所有考官具结画押，程序上绝无纰漏。”
“况且……”
“所有影象资料、考官评语、灵力波动记录等等数据，皆已封存入库。”
“曹兄若有疑虑，随时可去调阅复核。”
说到这，他顿了顿，旋即又往下补充着感慨道：
“再说了……”
“当天考场之上，众目睽睽，那考生林黛玉施展的手段还有一举一动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可做不得假。”
“其修为虽不高，然剑法之精妙，应变之从容，确非常人可及！”
他回想起当日考场中，那看似纤弱的少女身上偶尔流转出的、令人心悸的沉稳和镇定，还以后那股剑意，不由再次感慨唏嘘起来。
但感慨唏嘘的同时，他也看出了对方的不足之处，那就是修为还是太低了。
因为当时他就发现了，对方已经是将那练气中期的能力给发挥到了极致，虽说应付起‘擢英试’来看似游刃有余，但掣肘也很明显，明年下一轮的‘会仙试’对方还能不能继续从从容容应对，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
那曹监举见王监举说得如此笃定，仔细想想，心中疑虑虽顿时消去了大半，但震撼却犹存。
所以，他再次低头，仔细看着那三项成绩，尤其是那破妄剑阵以力破巧、一剑击溃蛟龙虚影的描述，总觉得那绝非一个普通炼气期，甚至都不是筑基乃至金丹期的修士能那么轻松做到的，那就更遑论一个年纪轻轻、传闻还体弱多病的世家小姐了。
“……”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绪，转而问道：
“文试的卷子原件何在？”
“可有复核过？”
武试确实不容易作假和作弊，毕竟那是公开考核的，要是有人能在那种情形下作弊，那也算是本事了。
所以，他准备从文试的卷子去仔细确认一番。
“已经复核过了。”
那王监举早有准备，就那么从容应答着。
“不过，文试卷子的原件，已于评卷结束后，呈递天帝御览了，现在可不在仙举司。”
“此乃惯例，曹兄应当知晓。”
他边说边从刚刚那份卷宗的最底层取出四份以特殊纸张和仙法‘复印’的卷子并递了过去。
“喏！”
“这便是试卷的留影复印本，当与原件无异，曹兄可细观之。”
“评卷过程，当时是由三位以上大学士、仙官独立批阅和交叉复核过，愚弟也仔细核验，断无舞弊之可能！”
闻言，曹监举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复印的试卷，然后展开细看了起来。
“……”
这一次，他看得比方才粗略浏览的那几张由仙举司誊写院誊写的卷子要更加仔细。
从经义的注疏引证，到策论的条分缕析，再到术算的格式以及笔迹都仔细核对捉摸着，最后却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但很快又重新舒展开，眼中精光闪烁，口中不时对那些娟秀的笔迹发出阵阵低声的赞叹。
“……”
许久，那曹监举才放下最后一页试卷，然后长吁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子扶手，脸上神色复杂，最终却化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了不得！”
“当真是了不得啊！”
“此等文采，学识和根基……浑然天成，实是无可挑剔！”
“按老夫看来，这文试四科，全给‘甲等上上’亦是不为过的。”
“王兄你们当初的评卷，是否过于严苛了些？”
说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了那个王监举，觉得对方在策论一卷上强行扣分有些保守了。
“曹兄说笑了。”
王监举笑着摇摇头，并不在意。
“文试评分，自有章程，需综合考量。”
“既如此……”
“那依曹兄看来，这林黛玉今届魁首之位，还有何异议？”
然而，再次听到这句话，那曹监举却仍旧默然不语。
过了好一会，直到那个王监举心下不解并准备开口时，他才苦笑着叹道：
“确实，文试满分已属罕见，武试还能满分更是惊世骇俗。”
“两者迭加，此等成绩，莫说今届，便是往前追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恐怕也是绝无仅有。“
“王监举，此女才学修为，确属旷世奇才，魁首之资，毋庸置疑。”
说到这，他又沉吟良久，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缓缓敲着，似是整理着思绪。
而片刻后，他才又抬起头，看向那个期待的王监举，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审慎并话锋一转道：
“然……”
“正因其出身荣国府这等显赫世家，成绩又如此耀眼夺目，若在武试尚未完全结束之时，便急急定下其魁首之名，并宣扬出去……”
“恐会落人口实啊！”
“届时，尚在应试的其它英才，其背后的宗门、家族，乃至一些与荣国府或有龃龉的派系，难免会心生猜疑，甚至是非议我仙举司是否因贾家之势，或因其余人的情面，而有所偏袒，未试而先定？”
“真要是那样，纵然我等问心无愧，一切有据可查，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之下，也是百口莫辩啊！”
“尤其是……”
说到这他顿了顿，然后稍稍压低了些声音。
“如今天庭朝堂之上，关于江南两淮灵脉之事本就不甚太平，此时将这林家女提前推至风口浪尖，于她，于林仙史，于贾府，乃至于我仙举司之清誉，恐都没有甚好处啊。”
“此事，你我须慎之又慎！”
说完，他放下了卷子，然后端起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
而王监举听到这一点，先是一怔，接着脸色一变，最终也悻悻地点了点头。
之前他只顾着高兴了，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而现在，他忽然也觉得，这曹监举所虑，乃是官场老成持重之言，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此惊艳的成绩，即便是属实，可过早决定，一旦传播出去，确实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大麻烦。
“依某愚见……”
曹监举见王监举也赞同，便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不如先将林黛玉的所有考卷、成绩记录，连同考场留影，一并封存，严加保管。”
“对外，只按常规记录其已考科目成绩，不作特殊宣扬。”
“待整个武试大比完全结束，所有考生成绩汇总完毕之后，再将完整名录与成绩，一并呈报天帝陛下圣裁。”
“届时，由陛下钦点魁首，公示三界，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更可彰显天庭抡才大典之公正严明。”
“王监举以为然否？”
而那王监举只是抚须沉思片刻，脸上便很快露出了一抹钦佩之色。
随即他拱手叹道：
“曹兄思虑周全，实乃老成谋国之言！”
“之前是愚弟心急了……”
“如此安排，既保全了英才，又维护了考典的公正与仙举司的清誉，更避免了不必要的风波。”
“善！大善！”
“如此，便依曹兄所言！”
就这样，计议已定后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共识。
于是，王监举当即重新将记录林黛玉相关成绩和信息的玉简、试卷副本等物，小心放入那卷宗袋子中，接着两人分别取出自己的官印，郑重地在卷宗上施加了数道禁制封印。
灵光闪烁间，卷宗变得古朴无华，唯有特定的法诀方能开启，否则，一旦强行开启便会惊动他们二人。
而处理完毕，二人又就武试后续的监考安排、其它可能出现的优异考生等事宜简单交换了一些意见。
直到眼见时辰不早，才各自起身走出了偏厅。
“既如此……”
“曹兄远归劳顿，今日便早些回府歇息吧。”
“哈哈！”
“王监举亦辛苦了。”
“此事既已议定，老夫心中也踏实不少。”
在仙举司大门前，二人又寒暄两句，然后才各自作揖告别，而对于之前两人商议过的事情，他们绝口不提，只当从未讨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