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你们这群高材生,一个停职在家的主任医生,不在家里休息,莫名其妙跑到医院,并且爬到距离自己科室两百米的18楼,找到了惟一的监控死角纵身跃下,头部落地离楼5米远,在落地时被弹起8米高,由此才能再横向反弹出4米,最终尸体躺在了离楼7米处。”
小型的会议厅内,李姝蕊停顿片刻,环视天赐资本的管理层,“你们觉得合理吗。”
作为曾经的寝室长,几个兄弟里的带头大哥,人事总监李绍当仁不让率先发言,“首先,与勾股定理肯定没关系。”
“噗。”
不合时宜的笑声顿时响起,罗鹏用手指推了推纯粹只起装饰作用的平光眼镜,收敛笑意,点头:“嗯,绍哥儿说的很对,我赞同,肯定与勾股定理无关。”
李姝蕊视线移到白哲礼脸上。
这位执掌集团财政大权的CFO就要实事求是许多,道:“我学的不是刑侦。”
李姝蕊目光又来到了男友身上。
“姝蕊,我们都是一个专业的,你拿兵法来考厨师,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罗鹏道:“我知道你在影射什么,丽城那个事故是吧。站在我个人的立场,我觉得那个主刀医师不可能求死,难听点说,就算查出来是他的责任,最后用不用坐牢、坐几年牢,犹未可知。一个医学界曾经的精英,哪怕身败名裂,他的储蓄应该也足以支持他安稳无虞的过完后半生,如果他懂理财,甚至可以活得潇潇洒洒。
按照正常的逻辑,他根本不存在走极端的可能性。如果求死,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心态崩了。而他是医生,这个职业最强大的应该就是心态,所以综上所述,判他自杀,疑点重重。
当然,纯属个人见解,与集团无关。”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只见江老板悠哉悠哉的拍着双手,对罗公子精彩的发言表示赞赏和肯定。
罗鹏抬手下压,示意低调,随即清了清嗓子:
“不过不管是不是自杀,那个主任的死都是大快人心,是平民对抗强权的一次重大胜利,可能会成为里程碑事件,影响深远,为日后同样遭遇不幸的维权者提供勇气与信心。”
“你这是打算考公?”
李绍不太爱开玩笑,因此偶尔的幽默总能出其不意。
天赐资本中枢会议室里笑声四起,方晴缺席导致成为在座唯一女性的李姝蕊也不例外。
“比起国家,我觉得公司更需要我。”
罗鹏不慌不乱,优雅风度的理了理西服领口。
“如果罗哥有更远大的抱负,公司这边完全不需要担心,姝蕊会接下你的担子。”
白哲礼配合玩笑,憋着嘴角。
“附议。”
李绍点头。
糟糕。
逼宫啊这是。
无形中,兄弟怎么被策反了?
孤立无援的CEO把目光瞧向大BOSS,幽怨至极,恍然大悟般道:“原来是卸磨杀驴局啊。”
江老板丝毫没有“后宫干政”的警惕心,轻轻叹息:“人心所向啊。”
罗鹏立即抬起手,指向对方,“罗之不存,江将焉附?”
江辰终究没忍住,笑意泄露,扭头,看向女友,“看,说你是野心家呢。”
李姝蕊眨了眨眼,明明长相冷艳疏离,却偏偏演绎出单纯无辜的气质。
“我需要野心吗。”
是啊。
朝廷的肱骨之臣如果都向着自己,那朝廷不就是自己的朝廷?
“叮铃铃……”
有手机响了起来。
李姝蕊看了眼来显,挪开椅子,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等她出门,罗鹏立刻改变神态,没继续深入调侃女主临朝的话题,朝江老板挤眉弄眼。
“是不是点你呢?”
“点我?什么?”
江老板莫名其妙。
都是兄弟,没必要遮遮掩掩,罗鹏揶揄:“裴云兮发的星空我看了。”
李绍和白哲礼默契的不作声。
关于裴云兮和某人的故事,这么长时间,肯定在心里都有猜测,但都没有多过嘴。
再好的交情,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管某人和裴云兮是什么样的关系,都不会影响天赐资本的权力格局,他们的立场,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或者说,不可能改变。
裴云兮是美。
是亿万男人的梦。
可就像听到丽城的新闻有良知的人都会愤怒一样,男人,都更珍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一步步扶持走来的情意。
“叮铃铃……”
没来得及回应罗鹏,江老板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眼神致意,同样拿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你们两个,行呐。”
两口子走后,罗鹏开始算账,手指点着两个兄弟,“你们现在就着急忙慌的站队,不怕为时过早?”
李绍眼观鼻,鼻观心。
白哲礼扶了扶金丝边眼镜。
“罗哥,这不是站队,我们没得选。咱们的立场天生注定。”
“知不知道站错队的人下场多惨?大明1566看过没有?”
“罗哥,你就不要想着骑墙了。不管以后有什么变故,谁都可以倒严,但胡宗宪不能倒严。”
罗鹏一愣,继而咧了咧嘴,啼笑皆非。
会议室外。
就像丽城那个非得跑到医院跳楼的主任一样,不知为何,李姝蕊竟然也莫名其妙的走的比较远,都走出了会议室出来能看见的视野范围,然后才接通电话。
“李总。”
同样在医院。
自从某人坦诚向女友交代和青梅在酒店看了《山村老尸》后就来到沙城的男人一只手拿着手机,乘扶梯下楼,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份报告单。
“说。”
即使已经距离会议室足够远,但李姝蕊还是有意识的回望。
并没有人走来。
同样接电话的江老板应该是去了另一边。
“我刚从沙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出来。”
闻言,李姝蕊瞳孔猛然缩了缩,语气依旧冷静、威仪。
“继续。”
“方总监……”
男人捏了捏刚到手的报告,“……好像怀孕了。”
李姝蕊视线一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了那里。
“……确凿吗。”
李姝蕊的嗓音,陡然变得嘶哑、像是有汹涌的情绪在交锋、厮杀。
“我把报告发给您。”
李姝蕊放下手机,一只手,撑住墙,半晌没有任何动静,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玻璃洒进来,迎着她的正面,朝会议室的方向拉扯出长长的阴影。
顺着阴影投射的方向往前。
步行大概八九十步,路过几乎处于中心的会议室门口,江老板也在接电话。
他的电话,就要远多了,是国际漫游,而且更需要保密。
或许这就是两口子为什么这么默契的原因。
“奴家见着那个黄毛了,在渡哲也的墓前。”
黄毛。
明明是金毛好不好。
不过无伤大雅,两种颜色大同小异嘛。
而且熟悉神州文化的王妃殿下这么形容,肯定是有她的用意。
“我知道了。”
江老板不愧是江老板,不被裹挟,还是这么的高冷。
真男人,没有软肋!
“江桑就不知道他和奴家聊了什么吗。”
江老板超凡脱俗,对面那位身份千变万化的女人也不是庸脂俗粉,没有诉苦,更没有抱怨。
“说。”
嗯。
就是这么霸气。
“他对着渡哲也的碑,四十五度扬起嘴角,说优秀的基因应该得到传承。”
仿佛身临其境。
完全可以看到当时的画面。
听到这,江老板的表情终于出现些许的波动,嘴角扯了扯,不过肯定没有四十五度。
“害怕吗。”
“怎么会呢。”
藤原丽姬的语气里泛动着温柔的笑意,让这个清冷的冬日仿佛变得温暖起来。
“丽姬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呢。无论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宝宝都会陪着我。江桑,奴家都能感受到宝宝的心跳了,你说,两颗心脏在奴家的体内跳动,奴家是不是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勇敢。”
江老板沉默半晌,“我近期过来。”
“好呢。”
话音落地,那头的嗓音越发柔情似水,似乎要将人吞噬。
“现在宝宝已经听话很多了呢。”
怀孕。
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尤其在前期,母体有概率会出现很多不适反应,比如厌食、呕吐、失眠……
这时候,男方陪伴就会变得尤为重要。
所以如果在孕期得不到足够的关怀与照顾,女人会记一辈子。
不见就连堂堂的地级市分局局长,都亲自陪同老婆产检。
当然。
这也是作为一名父亲,应尽的义务与职责。
“你、还好吗。”
终究。
某人还是问了一句。
简单几个字,却让对面瞬间激动起来,唯恐反悔一般,立马急促的道:
“宝宝很听话呢,就是两个月的时候有一点点调皮,不让奴家吃东西,奴家就每天陪他看星星,给他说奴家在神州的故事……”
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霹雳吧啦说个不停
江辰一语不发的听着,安安静静。
“邵哥儿,你以为王朝覆灭,是末代皇帝昏庸无能,天天在后宫开派对,把江山社稷当成商k包房?
或者是出了几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像病毒一样,把一个健康的朝廷给感染得稀巴烂?
再或者是隔壁的游牧民族突然磕了药,战斗力爆表,一波A了过来,守塔的没守住?
错。
大错特错!
这些都是戏文里讲给老百姓听的。
是简化版,是卡通版。
真正的王朝崩溃,比这要恐怖得多,也绝望得多。”
会议室里。
罗鹏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并且不自觉捋了捋袖口,话题已经从大明1566开始发散。
“想象一下,一个王朝就是一个人的一辈子。刚开国的时候,是这个人的少年时期。我们就叫他老朱。
老朱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妈饿死,自己去要饭,去当和尚,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人干仗。
他身上,连一两多余的肥肉都没有。每一块肌肉,都是为了活下去而长的。他的大脑,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吃饱饭。
所以,他当了皇帝之后,做的所有事,都实事求是到了极点。”
白哲礼推了推眼镜,低着头,拿着笔,竟然像是在做笔记。
李绍倒是没这么敬业,不过也听得很专心。
谁说私企就不需要政治教育?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对于企业而言,同样具备重大的学习意义。
“老朱杀功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个个都是狼,喂不饱,随时可能反咬一口。这不是不讲情面,这是外科手术,割掉可能癌变的组织。
他分田地给农民,是因为他知道,农民有了自己的地,才会拼了命地种粮食,有了粮食,国家才有税收,军队才有饭吃。这不是仁慈,这是投资,是给奶牛喂草。
他搞严刑峻法,把贪官剥皮实草,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刚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经不起任何一个蛀虫的啃噬。这不是残暴,这是杀毒。
这个时期的统治阶级,聪明绝顶。实事求是到了骨子里。
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以如何让这个王朝活下去作为唯一的目标出发的。
这个少年,精干,凶狠,浑身都是力气。
他眼睛里看到的,是土地,是粮食,是人头,是白花花的银子,容不下任何一点‘虚’的东西……”
“啪嗒。”
就在罗鹏作为CEO抑扬顿挫的给核心领导层上课的时候,会议室门打开。
李姝蕊去而复返。
罗鹏的话头被打断,随即,瞧出对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脸色好像比刚才出去的时候白了几分。
这是接电话途中还抽空补了个粉?
不至于吧。
大家又不是外人。
“他人呢。”
李姝蕊环视一圈,没看到某人,继而笑问。
“和你一样,接电话去了。”
罗鹏哪能瞧不出对方的“强颜欢笑”,直言不讳,“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做企业,哪能都是利好。
李姝蕊重新回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避而不答。
“聊什么呢。”
既然不愿意说,肯定没谁会去刨根究底,李绍打岔,“在聊大明1566。”
李姝蕊点头,笑容清淡。
“继续啊,我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