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帕麦斯顿觉得双方所有人都疯了,他现在可一点都不想打仗。
其实最主要的是此时英国的元气大伤,真要是强行介入一场欧洲大陆上的战争成本太过惊人。
如此代价是此时英国根本支付不起的,帕麦斯顿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态度才会如此暧昧。
要说此时英国完全不心动,完全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两国早已撕破脸,并且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得不说俾斯麦的注下得足够重,香饵在前,英法很难不咬钩。
至少此时法国人已经咬得死死的,不过帕麦斯顿还是很狡猾的,他不知道这是个阴谋,但他已经隐约感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首先帕麦斯顿并不觉得弗兰茨是一个莽夫,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奥地利帝国的每一次行动背后都有着精密的计划。
其次,战场的选择太差,即便是德意志邦联内战爆发,英军也难以向战场中心投送兵力,而且一旦登陆便再难回头。
这些年英军有生力量的损失有些大,就算是那些英国底层的骨头再贱也终究是有价格的。
在海外三十多万人的损失已经影响到了英国的方方面面,帕麦斯顿甚至说大英帝国没有就此崩溃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那为什么在爱尔兰上百万的损失,对于英国来说却好像没什么影响一样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爱尔兰在某种意义上讲不是英国本土,更像是印度和孟加拉一类的殖民地。
在殖民地饿死个几十,上百万人难道不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爱尔兰人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可以被牺牲的,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上百万人的损失似乎也没什么影响的感觉。
实际上上百万人的损失就算是对此时的奥地利和俄国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
然而陆权国和海权国又有很大不同,比如东方的清国就能硬抗数千万的损失,但由于海外利益并不多,所以并未出现体系性崩溃。
但英国的情况却不同,它的海外利益太多,所以它伤不起也耗不起。
这也是为什么英国要积极打击海盗,甚至要废除自己赖以起家的私掠权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时刚刚重组的英国陆军很难说能有多高的战斗力,将这样的军队投入战场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吗?
当然这只是英国陆军方面的看法,帕麦斯顿考虑的是议员们的反应。
别看此时那些议员们叫嚣得厉害,可一旦战事不顺或者出现了重大损失他们一定是最先改变立场的。
别问帕麦斯顿为什么这样清楚,其实他本身就是这种人。
那么从陆战转向海上支援呢?
打破袭战的风险似乎并没有高,掠夺商船和殖民地还能获得即时收益,以战养战可是英国人最擅长的领域。
然而海战的收益高,风险也大。由于德意志邦联其他国家根本没有什么海上力量可言,最终很可能演变成奥地利帝国和英国的海上决战。
虽说此时英国皇家海军依然对战胜奥地利帝国海军信心满满,但从此前交手的经验来看却不容乐观。
此外英国皇家海军这些年来实力是一直下降的,而且损失掉的那些海员和船长没那么容易补充。
虽说英国方面一直在宣扬海战的残酷,但近些年来的损失却是空前的。
之前最多只是损失一些军舰,船员的生还率通常在80%~95%之间(十八到十九世纪初期的海上战争),海战的直接杀伤力甚至还不如坏血病和鼠疫。
然而自从第一次地中海海战开始,海战的残酷性被大大提升。海上的绅士们突然又变成不留活口的海盗,动不动就是全员失踪或者被集体扣押。
近东战争的最后时刻,罗伯特将军按照查比顿爵士的计划将舰队拱手送给了俄国人。
但这很有可能是英国皇家海军近百年来最大的败笔,上万名英国皇家海军精锐被长期扣押,审问,强制交流。
哪怕是双方在签订了停战协议之后俄国方面释放的也都是士兵和高级军官,但技术人员却一个没放。
协议和条约这种东西,在俄国人看来是十分唯心的,毕竟英国人现在也没承认尼古拉一世重建东罗马帝国的“事实”,所以在俄国方面看来给英国方面打一些折扣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也多亏了英国人这些年来对海战残酷的单方面宣传,所以哪怕海战中死了再多的人,各方也只当寻常。
由于海上没有尸体,奥地利帝国方面并不会承认击杀,英国方面就更不会承认损失了,结果便是失踪。
面对这种左右脑互搏的宣传,英国的民众也不是什么都会相信。
最后,也是最实际的问题,此时英国的国力不支持再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
事实上之前的英美战争已经将英国的国力榨干,如果当时美国人死撑着不投降,英国就只能投降。
现在整个英国国库就是一个空壳子。
其实比空壳子还要遭,毕竟空壳子只是没钱,而此时英国政府还欠着巨额债务。
帕麦斯顿积极表态只是虚张声势,实际上他一点也不希望战争打起来,毕竟战争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
虽然现在英国国内的一群将军都对可能发生的德意志邦联内战都十分乐观,他们觉得德意志邦联内到处都是堡垒,奥地利帝国无法短时间内结束战争。
但帕麦斯顿的直觉却告诉他,事情似乎并不会那么简单。帕麦斯顿派人贿赂莫尔尼公爵也是为了给奥地利帝国施压,他希望可以让弗兰茨知难而退。
然而奥地利帝国似乎打算将一意孤行贯彻到底,英国国内也有不少人对此跃跃欲试。
伦敦,唐宁街十号。
过去几十年里帕麦斯顿一直以精力旺盛著称,但他居然在工作时睡着了。
即便是在睡醒之后,疲惫之感侵蚀着帕麦斯顿的每一根神经,帕麦斯顿不由的感慨自己真的老了。
一声咳嗽,黑色的血液染红了手帕。手帕的主人似乎并没有特别惊讶,他只是将其用纸包裹,然后随意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柏林,无忧宫。
“这可是一场豪赌啊!”
威廉一世攥紧了拳头,与奥地利帝国开战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是事到临头还是难免会感到紧张。
此时奥地利帝国的压迫感是全方位的,无比强大的军队,无比强大的经济,无比强大的政治影响力,以及一个无比强大的君主。
暂且不去提那些民间传说,仅仅是王室之间弗兰茨·约瑟夫一世也是一个堪比“太阳王”路易十四和“世界之王”查理五世的强悍君主。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种说法有些有失公允,他应该比肩的应该是凯撒和查理曼大帝才是。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在那种人的时代应该是幸运。(以当时君主的视角,生活在盛世的人应该都很幸福。)
虽然弗兰茨也搞了君主制联盟,带着各国君主们赚钱,压制反对势力,甚至增强了各国国力。
但对于一个国王来说,没有比与其生活在同一时代更不幸的事情了。
可威廉一世并不想认命,上天既然让他成为了普鲁士的国王,他就不能辜负祖先的名号。
一想到曾经的腓特烈大帝对抗全欧洲的故事,威廉一世便不禁感到热血沸腾。
那又何尝不是一场赌博呢!
谈到赌博,俾斯麦似乎也是个赌性很大的人。但实际上俾斯麦的每一次行动都经过精密的计算,他懂得如何让风险可控。
不过这并不代表俾斯麦不敢赌,此时就是他眼中的最佳时机。
“陛下,是时候了。现在邦联内的资本家们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我们在此时出手必将收获他们的鼎力支持。”
威廉一世其实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君主,他本质上并不太瞧得起那些商人。
“他们真的有用吗?真打起来,他们不会先逃跑或者先投降吗?”
威廉一世不只是看不起这群人,他也根本就不信任他们。
让国王信任商人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何况普鲁士内部王权与资产阶级之间的争斗就没停止过。所以俾斯麦早有准备。
“陛下,他们已经无路可逃。如果我们完了,那么奥地利帝国真的会全面施行《劳工保护法》。
您不会觉得奥地利帝国只是说说而已吧?”
事实上威廉一世一直有一个担忧,他害怕一切都是弗兰茨的阴谋,为的就是与普鲁士开战。
平心而论,如果威廉一世是此时奥地利的皇帝,那么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铲除一切统一的障碍。
为此与那些商人妥协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过如果换成是他也不会搞这么大阵仗,更不会把局面搞得这么被动。事实上德意志邦联内部对于奥地利帝国的强硬态度意见非常大。
不管弗兰茨是不是在解决经济危机,他直接干涉整个邦联的事务就让人非常恼火。
眼见威廉一世没有回答,俾斯麦继续说道。
“陛下,奥地利人在奥地利帝国内部真这么干过,所以那些商人和工厂主才会如此恐惧。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所以一定会与奥地利帝国战斗到底。”
此时俾斯麦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们也没指望他们能在战场上做些什么。”
威廉一世有些糊涂了。
“那要他们有什么用?”
俾斯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场战争的胜负并不在战场之上。那些商人和工厂主还是很有能量的
还有那些还在观望的家伙们会做出选择的,是被奥地利帝国压制,还是和我们一起选择抗争。
上千年来,他们的选择从未改变。这一次也一样。
我们的任务就是坚守阵地,等待对方自己崩溃。
您也不要小瞧这些商人的力量,他们正面战场不行,但在后面搞起小动作还是手拿把掐。
您不要忘了是谁摧毁了法国,又将不可一世的法国国王送上了断头台。我们今天能有机会引领德意志也多少有一些是拜他们所赐。”
提到法国那场声势浩大的叛乱,哪怕只是最后的余波,威廉一世也是心有余悸,他还记得当时法国人是何等疯狂。
好在普鲁士的军队有惊无险地取得了胜利,但在那些老兵口中眼前的这些法国人不过是临时补充的新兵,曾经那支击溃普鲁士的法军已经葬送在了俄国。
“奥地利人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俾斯麦知道威廉一世在说什么。
“会更甚,因为奥地利帝国内部的矛盾远比法国更严重,这一次弗兰茨·约瑟夫一世的行动对他们来说也远比路易十六更可恨。
有法国人的榜样在,奥地利人也不会手软的。”
威廉一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那我们会不会放出什么更可怕的怪物?”
俾斯麦摸了摸下巴第一次陷入长考。
“不知道。先让我们解决眼前的危机吧。”
威廉一世也深吸了一口气。
“放手去做吧!无论如何,我们普鲁士都会笑到最后!”
1859年7月30日,距离《德意志邦联工农,以及从事服务性工作劳工保护法》强制执行还有三天。
普鲁士政府宣布:
“尊重自由贸易、尊重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尊重邦国内部权力。誓死捍卫真理。
普鲁士政府希望奥地利帝国能打消在德意志邦联内部推行邪法的念头,尊重各邦国主权,以及民众的私有财产。
同时普鲁士政府愿意庇护邦联内所有的工厂主和商人免受无妄之灾。如果奥地利帝国执迷不悟,那么普鲁士王国将会为捍卫邦联的自由驱逐奥地利帝国”
消息一出,不止是德意志邦联诸国,整个欧洲的资本家都沸腾了。普鲁士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再正义不过,铺天盖地的宣传和庆祝再次开始。
普鲁士在前面开团,拿破仑三世立刻选择了跟注,毕竟事情的发展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这一次有普鲁士人顶在前面,法国的压力就能大大减轻,现在只等英国人入场就能压服奥地利帝国。
事实上此时英国人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帕麦斯顿也许并不想趟这趟浑水,但英国政府可不是他的一言堂。
更何况此时俾斯麦下的饵足够香,英国人根本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