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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镇魔与七星

    小鸾山福地。

    墨画手里捏着姜璎珞给他的联姻「花名册」,有些心事重重地走进了小院。

    清雅的小院内,白子曦坐在桌前画阵法。

    小橘不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又去料理橘子树去了。

    她的橘子树长势极好,似乎就快要结果了,小橘开心得不行,成天趴在地里,瞅着她的橘子树,生怕被其他不长眼的大鸟给啄坏了。

    容真人也不在书房,不知做什么去了。

    整个小院里,一时清静得很。

    墨画走近院落,看着小师姐的身影,默默走近了些,在她身旁坐下。

    白子曦察觉到墨画的气息,停下了手里的阵法,回头看了墨画一眼,问道:「昭昭找你,都说什么了?」

    一想到那位,在地宗似乎权柄很大,明艳强势,也有几分威严霸道的地宗大师姐姜璎珞,被小师姐喊成「昭昭」,墨画心里就有一些,微妙的违和感。

    墨画将衣袖里的花名册,递给了白子曦。

    白子曦接过,见花名册上,竟是一群环肥燕瘦,花容月貌,各有千秋的美人,看得津津有味。

    随后她又有些诧异,抬头看向墨画。

    「姜————师姐,想让我找道侣,与世家结亲。」墨画直接道。

    白子曦心头微跳,美眸微闪,默默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墨画摇头,「我怎么可能答应————」

    白子曦问道:「你不想与世家结亲么?」

    墨画沉默片刻,轻声叹道:「世间任何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世家高门的婚事,并不是那么好攀的。与豪门结亲,看似衣食无忧,前途无量,但吃人嘴软,掣肘也太多了,很多事情上,也会身不由己————」

    墨画知道,自己虽是太虚门的弟子,名望看似很大。

    但真正的身份,其实只是离州通仙城中的一个小散修。

    散修与世家,尤其是这种垄断的大世家之间,几乎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除非自己真的甘愿,给世家当狗,否则早晚还是会爆发矛盾。

    即便给世家「当狗」,世家也不会真的看得起你。

    那些名利富贵,美貌道侣,糖衣炮弹一般,终究只是虚妄,到头来大梦一场罢了————

    这一点,墨画心里很清楚。

    白子曦看着墨画,有意无意问道:「那————世家的婚事,都不行么?」

    墨画闻言心头一颤,转头看向小师姐,眼神中透着温柔怜爱,可心头却复杂难言。

    世家内部的很多事,尤其是联姻,他现在接触多了,也渐渐明白了一些。

    他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曾经想的那么简单。

    地宗的联姻,内幕尚且如此复杂,利益纠葛如此之深。

    更不必说,有着从龙之功的乾州六品白家,其联姻的因果,更可能是上通天门的————

    即便是墨画,一时也有些捉摸不定。

    尤其是与地宗大师姐的交谈后,墨画思索了一路,的确也慢慢想明白一些事。

    他自己的道途,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

    古老天衍诀,神识道化,谜天大阵破境,本命饕餮灵骸阵,下品龙气锁金丹————

    墨画也不知自己最后会修成什么模样,道途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这些因果,一旦突然扭曲,就会触发未知的变异,让自己的人生「失控」。

    而与之相比,大宗门大世家,对真正核心嫡系子弟的安排,却是极为严谨的。

    姜璎珞如此,小师姐也差不多。

    至少按照现在小师姐的进度,她是能一步一步,修到羽化的。

    而自己呢?

    墨画扪心自问,羽化的概念,他现在都还没弄太清楚。

    究竟怎么从金丹,一步步修到羽化,最终如何飞天,他也没什么头绪。

    而他修的功法,是天衍诀,走的是神识证道。

    神识证道之路的羽化,再叠加本命饕餮,以及各种诡异的因果,他羽化后究竟会成为什么鬼样子,墨画想象力再丰富,一时也想象不到。

    这还只是,修行上的不确定性。

    墨画自己的存在本身,也是极其「危险」的。

    他的命运中,潜伏着太多可怕的因果。

    互相吞噬你死我活的神道之争。

    天机因果中与师伯的诡道仇杀。

    自己若要救师父,将来更不知要遇到多少仇人,有多少凶险————

    此前墨画还比较单纯,心里只记着小师姐,以小师姐做人性的锚点,没想那么多。

    可如今真的到了小师姐跟前,很多俗世和因果上的隐患,反倒不得不开始顾虑了。

    墨画深知,自己若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

    那往往越是亲近,牵连越深,因果交织的人,处境同样就越危险。

    甚至小师姐,也要替自己承担神道,诡道上的种种凶险————

    这么一想,墨画心情就越发复杂了。

    「我————」墨画踌躇片刻,低声叹道,「不知道。」

    白子曦看着墨画,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小师弟,你觉得昭昭怎么样?」

    墨画微怔,「怎么样?」

    「嗯,」白子曦点头。

    「姜师姐————」墨画迟疑,「虽然有些强势了些,但人还挺公道,也没为难我。」

    「地宗有人想害我,但被她镇着,也没敢下手。」

    白子曦微微颔首,问道:「那————小师弟,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之前姜璎珞这么问过。

    如今小师姐也这么问————

    墨画却同样不知怎么回答。

    他对将来的打算,并不算明晰。局势不明,他也不知道将来会承受什么样的命运。

    只知道大势之下,自己的将来,肯定遍布荆棘,充满诡谲与杀戮。

    墨画缓缓道:「我————」

    他迟疑着,还没说出口。

    白子曦却仿佛已经知道了,点了点头,而后伸出凝脂般的玉手,轻柔地按在墨画的唇间:「小师弟,记住了,按道心做事就行,选你自己该走的路————

    墨画只觉唇间细腻温润,抬头又撞见了小师姐清冷又透着宠溺的眼眸,内心说不出的悸动,又有一股青涩。

    墨画只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师姐。」

    此后的日子,就告诉了墨画,地宗的大师姐姜璎珞说的没错,他确实没太多选择。

    世家对他的封锁,是全方位的。

    墨画手里的灵石,越用越少,本命饕餮灵骸阵的饥渴,越来越深。

    可他却没办法,靠自己的本事,去赚哪怕一枚灵石了。

    不是他没本事,而是他有本事也没用。

    地宗雄踞坤州,耕耘发展了万年之久,早垄断了后土城的所有资源和门路。

    除非他答应跟地宗结亲,成为地宗的走狗,不然基本没别的路好走。

    因为这是在后土城,是在地宗的「地盘」上。

    墨画势单力孤,根本无法与这种庞然大物抗争。

    他也第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人在屋檐下的窘迫。

    眼下的局势,与此前在通仙城,在乾学州界,在大荒都不一样。

    此前形势哪怕再糟糕,墨画也都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势力」,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谋划构局,发展势力。

    而在坤州,墨画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地盘」。

    除了小鸾山福地外,墨画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只剩道廷司了。

    三日后,墨画又去了一趟道廷司。

    顾长怀前去处理大灵田界的暴动,还没回来,结果如何也不可知。

    墨画只找到了镇魔司的副掌司余沧溟,一边喝茶,一边问了一些情况。

    墨画毕竟是「外人」,很多消息无法打探。

    但余沧溟不同,他职位很高,又与顾典司联合办案,所以很多事,他这里相对灵通。

    余沧溟虽觉得,墨画可能不是好人,但毕竟有几分「救命」的恩情在,而且顾长怀,倒是很信任墨画的。

    余沧溟便也没隐瞒,对墨画道:「两日前,顾典司传消息回来了。说青畴,归田,这两个州界,比预想得要乱。世家剥削,魔修滋乱,流民食不果腹,还在不断生事————除非下狠手镇压,否则很难平定。」

    「至于黄壤和南穗,又有不一样的乱法————局势更是如泥潭一般,深陷而不可自拔————」

    余沧溟轻叹一声,神情严肃,「若再这样下去,一旦局势进一步糜烂,暴动加剧,道廷司这边,只能向上发文书,求请调动道兵,镇压暴乱了。」

    「调动道兵?」墨画目光一凛,「后土城附近,也有道兵?」

    余沧溟道:「普天之下,莫非道土。怎么可能没有道兵驻守?」

    墨画不由问道:「后土城的道兵,驻守在哪?」

    余沧溟道:「道兵一般驻扎在深山或无人的荒地,军营会轮番变动,实时的位置,只有道兵司高层知道,这是机密。」

    「我们只负责申请,批准和调度自有道兵司负责。」

    墨画皱眉道:「可是————大荒的战事,不是还未平定么?道廷的兵力,不会空虚么?」

    余沧溟摇头,「兵力再空虚,又不是没有,至少镇压灵农暴乱的兵力,还是有的。」

    墨画目光微沉,点了点头。

    暴乱,道兵,世家,魔宗————局势越发动荡了起来,只是————

    墨画心中有些踌躇未定。

    恰在此时,余沧溟道:「对了,墨公子,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墨画微怔,点头道:「余掌司但说无妨。」

    余沧溟沉思片刻,便缓缓道:「我想让土生,入镇魔司,不知墨公子意下如何?」

    土生,入镇魔司?

    墨画有些意外,不过他更意外的是:「这种事,余掌司为何要问我?」

    余沧溟叹道:「我与土生说了,土生说他只听墨先生的话,我只能来问你了。」

    墨画心头略一思索,看向余沧溟,问到:「余掌司您————很看好土生?」

    事关土生,为了征得墨画的同意,余沧溟也不隐瞒,点头道:「这孩子有些天赋,我想教他修行,传他些道法。他若学得好,一些看家本事,我也不是不能传他。亲传弟子做不了,但记名弟子却没问题————」

    墨画心头一阵恍惚。

    当年庄先生收他做徒弟的时候,一开始也说过类似的话。

    亲传弟子做不了,但可以先做记名弟子————

    墨画心头微酸,又看向余沧溟,沉吟片刻,问道:「是因为土生,气息隐晦————擅长暗杀?」

    余沧溟闻言,眉头一跳,不过想到这位墨公子,本就心智近妖,异于常人,有些事也不可能瞒得过他。

    余沧溟便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孩子————算是我见过的,最适合我这类暗杀道统传承的人了。」

    暗杀这种传承,本就算是极小众的道法门类,威力极强,可一击使强敌毙命。

    但弊端也极大,一旦布局出错,算计有误,一击不成,很容易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所以,适合传承这类道法的种子,本就少之又少。

    墨画沉吟片刻,倒也没拒绝,点头道:「只要土生同意就行。」

    土生是大灵田界流民出身,虽修到了筑基,但在修为上本也没什么像样的传承。

    能得余掌司的指点,也算是土生的机缘。

    而且土生是「活死人尸胚」,处境是很危险的。

    他若能跟在余掌司身前修行,也算是得了一个强大的「护身符」,墨画也能放心些。

    余沧溟见墨画松口了,心下宽慰,道:「多谢墨公子了。」

    墨画摇头,「余掌司愿意指点土生修行,是他的福分。只不过————」

    墨画有些疑惑,「让土生入镇魔司,这符合规矩么?」

    道廷司的编制,都是要考核和审核的,一职难求。

    镇魔司应该也差不多,土生的修为和灵根,就算能经过考核,但道廷「审核」那关,应该过不了————

    余沧溟摆了摆手,叹道:「镇魔司,没什么所谓了,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墨画问道:「跟道廷司不一样?」

    余沧溟道:「道廷司的编制,可以混吃等死,是铁饭碗」。

    ,「但镇魔的编制」,很多时候,就是一道「催命符」。」

    毕竟镇魔司要斩妖除魔,又苦又累,脑袋拴在腰带上,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余沧溟漠然道:「铁饭碗人人抢,催命符又有几人要?」

    尤其是在当前这个世道。

    墨画心中轻叹,随后又道:「那镇魔司,总该有功勋吧?」

    余沧溟道:「这是自然。」

    都这么辛苦了,怎么可能连功勋都没有?

    宗门,世家乃至道廷,很多功勋体系,在整体框架上,都是相类似的。

    墨画又问:「那镇魔司的人,杀了魔头,得了功勋,能换什么东西?」

    余沧溟回想了下,道:「也没多大区别,无非就是些,灵石,功法,法术,灵物,灵器,丹药等————」

    墨画喝了口茶,顺口问了句:「也有阵法换么?」

    余沧溟点头,「这是自然。」

    墨画便问:「有什么阵法?」

    余沧溟沉思道:「很少有人去换阵法,但一般的阵法,倒也都能换:五行阵,普通的八卦阵,一些元磁阵,还有七星阵————」

    墨画手里的杯子,瞬间被捏碎了,茶水淋了一手。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余沧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刚刚说的是————七星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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