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的功勋,竟能换七星阵图?
墨画有些难以置信,一时激动,把手里的杯子都给捏碎了。
余沧溟不知道一向从容镇定的墨公子,为何这么大惊小怪,便道:「墨公子,你————」
墨画回过神,把手上的热茶,在桌布上擦了擦,这才问道:「镇魔司,竟还有七星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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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沧溟道:「七星法门,本就是自古以来的镇魔道统,墨公子您————不知道?」
墨画一怔,脑海中不由又浮现起,当年大荒王庭一战,诸葛真人凌空飞渡,运转中天紫微北斗七星杀阵,算准天时地利之数,以漫天星辰之力,斩杀大荒血月道孽胚胎的震撼场景。
七星杀阵,连道孽都杀得,对师伯的诡道之力,都有一定程度的镇压,更遑论镇压妖魔了————
只是————
墨画还是没料到,「七星阵,不是藏在钦天监么?为何镇魔司也有?」
余沧溟道:「镇魔司当年,是直接隶属于钦天监的。」
此言一出,墨画更是错愕,「镇魔司,隶属于钦天监?!」
「当年————」余沧溟强调了一遍,「现在自然不是了。」
墨画皱眉,心思涌动。
余沧溟轻叹,继续道:「大约两万多年前,道廷初建之时,镇魔司乃是镇压大魔殿的主力之一,直接秉承钦天监的权柄。」
「镇魔司修士,身穿七星道袍,手持七星剑,踏天罡步,镇杀四方邪魔妖道。」
「以天地星辰之力,扫荡世间邪魔污秽,还九州朗朗乾坤————」
余沧溟言语之间,想到当年镇魔司的盛况,颇多唏嘘感慨。
「后来呢?」墨画问,「镇魔司怎么从钦天监中独立出来了?」
余沧溟踌躇片刻,缓缓道:「这就与「七星」这种特殊的修道之力有关了。」
墨画目光微凝,「七星————」
余沧溟沉声道:「七星,一般指北斗七星,但实则不只七星,而是泛指天空星辰之力。」
「这种修道之力,先天地而生,亘古而存,最为纯净浩瀚,与混沌同源,深奥不可测。不但强大无比,对任何妖魔血尸阴邪之力,更有天然的克制力。」
「这是上古大能,参悟天外星辰,而修习的古老力量。以七星类的阵法,功法,和道法,灵器法宝等形式,加以掌控并运用。」
「当年与大魔殿一战,死在七星之力中的魔修,不知凡几。」
「七星也是最让魔宗,骇然丧胆的天道力量之一。」
「可是————」
余沧溟目光复杂,「道廷推翻并覆灭了大魔殿之后,魔道余孽溃败,渐渐不成气候。」
「那这强大的七星之力,反倒成了一种威胁,不得不加以束缚。」
「道廷便通过立法,将七星类的传承,全都收归于道廷,藏于钦天监。钦天监的职能,也开始被淡化。镇魔司被强行隔离,不再听命于钦天监。」
「而镇魔司内部,也不得再穿七星袍,不得再铸七星剑,不得再修七星功法。」
「但当年毕竟是有渊源在的。再加上镇魔司一些老祖,是有情怀的,因此一些冷僻的,七星类的传承,还是会被列入镇魔司的功勋箓中,后辈有弟子想学,还是能学一点。」
「只不过这些东西,要么粗浅,要么晦涩,要么是残缺的,要么就无法登堂入室————
其实也学不出什么名堂来。」
「毕竟七星的真正道统,被道廷把持着。这点东鳞西爪的东西,道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所有七星传承中,最晦涩的,就是阵法了。」
「因此,镇魔司的功勋箓里,便藏了一小部分,七星阵图的传承。」
「与其说是传承,不如更像是,镇魔司历史上留下的一丁点「遗产」————」
以此向世人证明,如今落魄的镇魔司,祖上也是有着荣光的。
余沧溟深深叹了口气,有些疲惫。一连说了这么多,也觉得口渴,便端起茶杯,自顾自喝起了茶。
墨画在一旁皱眉沉思,末了看向余沧溟,突然一脸严肃认真道:「余掌司,你们镇魔司,还缺人么?」
余沧溟微微呛了一口,抬眼看了墨画一眼,「墨公子的意思————」
墨画道:「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加入镇魔司。」
余沧溟有些头疼,无奈道:「墨公子,您————是太虚门的弟子吧。」
「我已经毕业了。」墨画道。
余沧溟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是乾学第一大宗门太虚门的弟子,金丹修为,才貌双全,有大把的好门路可选。何必入我镇魔司,吃这等苦头?」
墨画严肃道:「其实也没特别的原因————您知道的,斩妖除魔是我的爱好。」
「人就是为爱好活着的。」
即便是一向沉稳刻板的余掌司,也被墨画搞得无语了。
这墨公子,嘴里真是什么鬼话都能扯出来————
不过余沧溟略一琢磨,也大概明白了墨画的意图所在,叹了口气,便劝道:「墨公子,没必要为了吃一口肉,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镇魔司的七星阵,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墨画道:「无妨。」
肉好不好吃,得吃了才知道,阵法好不好用,得学了才知道。
只要是阵法,他都来者不拒,不挑食。
可余沧溟还是一味摇头拒绝。
墨画就疑惑道:「土生能加入镇魔司,为何我不行?不是说这镇魔司的编制,是催命符,不值钱么?」
余沧溟苦笑,「话是这么说,可至少也要身家清白。」
墨画皱眉:「我身家不清白么?」
余沧溟无语。
你身家清白?清白在哪了?
整个后土城,那么多世家,谁能查清你的家底?
谁知你籍贯在哪?谁知你爹娘是谁?谁知你背景如何?谁知你是谁的私生子?
墨画的家世,就跟他这个姓氏一样,像是被人倒上了墨水,乌漆嘛黑一片,跟清白二字,半点不沾边。
余沧溟又委婉道:「土生————他是穷孩子,是大灵田界的灵农,是穷苦出身————」
「穷苦人家的孩子,是可以入镇魔司搏命的。」
墨画这下更有话说了:「我也是穷苦出身————」
余沧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墨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终于是忍不住了,咬着牙道:「墨公子,人————多少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
哪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像你这样?
你要不要拿着镜子,照照自己,你这俊俏的长相,你这金丹的修为,你这偶尔嚣张,偶尔跋扈,偶尔从容,偶尔清雅的气度,比坤州的公子还公子。
哪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是像你这样的?
「我也是穷苦出身」这句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好歹是堂堂太虚门的高徒,撒谎都不脸红的么?
这人也太坏了————
余沧溟在心底腹诽。
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说出口。
墨画这个「穷苦子弟」,却还在那期待地看着余沧溟。
余沧溟叹气,道:「墨公子,莫要为难我了。土生我敢收,但您不行。镇魔司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
墨画还想再争取一下,便道:「我若不要俸禄呢?」
俸禄都不要?
余沧溟内心狠狠地动摇了一下。
镇魔司落魄,财务也不宽裕,一个「免费」的金丹修士白打工,诱惑实在是有点大。
不过余掌司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贪念。
他活了这么多年,岂能不知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也不可能有好事,落到他头上来。
这位墨公子,不清不白的,强弱难辨,正邪难分。
反正不是个省油的灯。
把他这尊大神招进镇魔司,万一引「狼」入室,把镇魔司给玩灭门了,就万事休矣了0
后土城镇魔司再落魄,那也是他毕生的心血。
余沧溟坚定了内心的主意,摇头道:「墨公子,镇魔司真配不上您————」
墨画见余掌司心意已定,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只能叹道:「那以后镇魔司若缺人,记得找我。」
余沧溟心道不可能,嘴上却道:「以后一定。」
事已至此,也没其他话可聊了,两人又喝了会茶。
墨画便唤来了土生,看了一眼土生的印堂和眼睛。
虽说土生模样还是有些异样,印堂发灰,还有些心神不主,但大抵上还是能吃能喝的,修行也不曾落下。
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墨画也没其他好办法。
活死人尸胚的事,还有太多疑惑不明的地方。
墨画便吩咐土生,让他以后听余掌司的话,好好修行,入了镇魔司,要认真做事。
土生点头,诚实道:「一切都依先生。」
余沧溟见状,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心中欣慰。
墨画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和余掌司道别,离开了道廷司。
离开道廷司,还没走几步,墨画刚一进入坊市,神识一扫,便能察觉到人群中,一个又一个带着「敌视」情绪的神念。
这些人很显然,又是来盯着自己的。
甚至有些人,情绪阴沉,显然是在仇恨着自己。
就是不知这仇恨,是因为花魁玉奴娇,因为大师姐姜璎珞,因为世家的利益,还是因为什么其他恩怨了————
墨画摇了摇头,也懒得搭理。
他甚至都懒得遮掩行踪了,大大方方雇了辆马车,让马车送自己回了小鸾山福地。
回到小鸾山福地,墨画又跟小师姐待了一会,一起看书,喝茶,学阵法。
过了一段时间后,这才回到客房。
回到客房,墨画一个人坐在桌前,心绪有些杂乱。
他心中很珍惜现在跟小师姐相处的时光,也很珍惜在小鸾山福地这段清闲的日子。
但他冥冥之中,又有种强烈的直觉,这种日子或许持续不了多久了。
命运不会真让他一直这么悠闲下去。
甚至由于天机变化,墨画自己心中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提前筹谋,做好抉择了,时间不会等他,天机因果也不容他安逸。
他现在的境况,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去大灵田界,避开世家高层。
但大灵田界有些遥远,形势复杂,因果交织,太多的问题,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一旦去了大灵田界,陷入了各方矛盾的泥潭,何时还能再回来,就不好说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大灵田界穷苦,物价贱,灵石少,自己未必能赚到足够灵石,来喂养自己的饕餮灵骸0
另一个选择,就是留在后土城,向地宗妥协。
当然,联姻是不可能的。
但是可以考虑,付出其他代价,与地宗达成短暂「和解」。
至少,让自己先凑够灵石,喂满第四条手阳明经灵骸,修到金丹中期,但问题是,地宗也不是傻子,不会那么好糊弄。与地宗虚以委蛇,也无异于与虎谋皮,主导权还是在地宗手里。
除非真的靠联姻,「卖身」于地宗,否则地宗也不一定会带自己玩————
这两个选择各有利弊,且同样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而且,事关小师姐,墨画的顾虑更多。
是离开小师姐,去大灵田界,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还是留在小师姐身旁,忍受地宗和世家的制裁。
这真的很难抉择————
墨画深深叹了口气,不由从大拇指上的纳子戒中,取出了一枚铜钱。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铜钱。
遇事不决,只能算命了。
因为没有刍狗替他挡命煞,墨画也不敢算太深。
只能克制住算力,减少因果变数,简单去算一下自己未来的前路。
希望通过天机衍算,能给自己一起启发。
墨画将薄薄的铜钱握在手心,心中默念将来的因果,控制着天机变数,并分化两道诡算之力,同步驱动天机衍算,以师父的铜钱为媒介,去窥探一丝将来————
墨画本来只想,浅浅算一点。
可当他运转诡衍两算,触碰到铜钱的瞬间,竟觉手心发烫。
朦朦胧胧中,有一道白色的因果气机,如白日星辰一般,自天边坠落,似乎正要降在他身旁。
这道因果气机,既熟悉又陌生,而且很强大。
而墨画在窥探这因果的同时,反过来竟也被这「因果」,给窥视到了。
你在窥视因果,因果也在窥视你。
而且这种因果感应,距离自己似乎并不遥远————
墨画心中一惊,当即中断衍算,将天机铜钱收入纳子戒中。
而自己则以强大的念力,掐断一切诡衍算法的进程。
继而沉思冥想,让自己的识海,进入心如止水的状态,隔绝一切念头纷扰。
不知过了多久,墨画察觉到因果法则中的「反窥视」泯灭了,心中也没了惊悸的感觉,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可墨画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他将铜钱的异,在心中琢磨片人,目光越发凝重。
「谁察觉到了我的因果————」
「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
几乎与三同时。
坤州大地,高高的天空中,一艘隐匿无形的,华丽白玉星辰浮舟,正在丑过云海,向着后土城进发。
浮舟尖中,一间星辰玉石铺就的舱室内。
一位身丑琉璃白衣,身形似真似幻,貌绝美的丛真人,骤然睁开了双眼。
她冰玉般的眼眸尖中,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愕:「刚刚是————师欠的感应?」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