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五十人。
全都是出身平凡,来自民间。
没有显赫家世,没有高官厚禄,没有万贯家财。
却实实在在,为百姓、为大尧,做了实事、立了功绩、救了性命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锦衣玉食的娇贵,没有官宦世家的排场。
一个个神情坦荡,脚步沉稳,带着普通人的质朴,却有着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勋贵,更加耀眼、更加干净的光芒。
他们每走出一个人。
台下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雷鸣般的掌声。
数十万百姓,个个热泪盈眶,不停地挥手,不停地叫好,不停地对着他们躬身行礼。
整个溪山,都被百姓们发自肺腑的欢呼声填满。
“好!太好了!”
“陛下万岁!唯功绩论,不看出身,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是真正的明君!”
“以前的历代国宴,全都是皇亲国戚、世家老爷,什么时候有我们老百姓的位置?”
“也就咱们陛下,真正把我们老百姓放在心上!真正记得谁为百姓做了事!”
“他们配得上!他们完全配得上这国宴的席位!”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山谷回音不断。
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自豪、激动、热泪盈眶。
他们看着这些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站在万国瞩目的国宴高台之上。
受万民敬重,受百官礼遇,享无上荣光。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只要你有功于国、有功于民,无论出身多么卑微,无论是不是世家子弟,都能得到尊重,都能得到荣光,都能出人头地。
这是大尧开国三百年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盛事。
从来没有过的公道,从来没有过的人心所向。
可就在全场百姓欢呼沸腾、万民称颂、一片盛世祥和的时候。
广场西侧,世家、勋贵、宗室所在的席位区域。
气氛却阴沉得如同寒冬寒冰,几乎要滴出水来。
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
五大世家的家主,全都端坐在席位上。
一个个脸色铁青,阴鸷无比。
眼神死死盯着广场中央,缓步入场的平民义士,眼底满是怨毒、愤怒、不屑,还有压不住的嫉妒与杀意。
他们五大世家,传承三百年。
从太祖皇帝开国,就和大尧江山深度绑定。
门第显赫,权倾天下,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历代国宴,最尊贵、最核心的席位,永远是他们五大世家的。
全天下的荣耀、权力、风光,永远都属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
平民、匠人、农户、贱民,永远都只能跪在地上,仰望他们。
可现在。
萧宁不仅把他们全部踢出了百席名单,不给他们半分颜面,彻底打了他们的脸。
反而把这些他们平日里踩在脚下、连正眼都不会瞧的泥腿子、贱民、匠人、农户。
捧到了国宴高台之上,让他们和满朝文武同席,受万民朝拜,享无上荣光。
这简直是践踏他们三百年的门第尊严。
是羞辱整个世家集团,是彻底掀翻了他们坚守了三百年的规矩礼法!
是可忍,孰不可忍!
荥阳郑氏家主郑坤,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酒杯。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白玉酒杯都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几乎要碎裂。
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一众世家众人,阴恻恻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怨毒。
“一群泥腿子,也配登上国宴高台,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乱了祖宗礼法,乱了大尧的纲纪!”
旁边的赵郡李氏家主,同样脸色铁青,面容扭曲。
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入场的平民,压低声音,怒声说道。
“嚣张!让他们再嚣张一会!”
“不过是攀附陛下,得了一点颜面,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群贱民,也敢登大雅之堂,简直是玷污了这国宴之地!”
太原王氏家主,更是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眼底满是刺骨的杀意,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
“等着吧。”
“用不了多久,就有他们好看的。”
周围的世家子弟、勋贵、宗室,立刻凑了过来,个个眼神阴鸷,静静听着。
“等一会,列国使臣当场发难,把萧宁逼到绝境。”
“我们立刻联手,联名上书,去老太师府请出打王金鞭,当庭逼宫。”
“到时候,萧宁自身难保,皇位都坐不稳。”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广场中央的平民席位,杀意更浓。
“这些攀附他、讨好他的泥腿子,全都要跟着掉脑袋,全都要碎尸万段!”
“今天他们有多风光,明天就会死得多惨!”
周围的世家众人,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怨毒和狠厉,连连附和。
“家主说得对!”
“等我们夺回大权,第一个就清算这些贱民!”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门第之别,什么叫尊卑有序!”
一个个世家子弟、开国勋贵、宗室王爷,全都死死盯着广场中央的平民席位。
咬牙切齿,满脸狰狞,眼底全是杀意。
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就等国宴进行到一半,列国发难,他们立刻出手,内外夹击,一举掀翻萧宁,夺回属于他们的权力。
到时候,今天这些风光无限的平民义士,全都要被连根清算。
全都要给他们陪葬,全都要为今天的“僭越”付出性命的代价。
“等着吧,很快,这大尧,还是我们世家的天下。”
“这些贱民,终究还是贱民,翻不了天!”
阴冷恶毒的低语,在世家席位间不断传来。
和全场百姓的欢呼沸腾、万民称颂,形成了极致鲜明、冰火两重天的对比。
而另一边,各国使臣的席位上。
姑墨国国王、蒲犁国国王、尉头国国王等二十三国君主。
同样眼神闪烁,互相飞快地交换着隐秘的眼色,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们看着萧宁如此抬高平民,如此彻底得罪世家勋贵。
心里更加笃定,更加有恃无恐。
萧宁早已和世家离心离德,朝堂内部矛盾重重,人心涣散,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今天的计划,必然万无一失,必然满载而归。
姑墨国国王,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周围的各国君主,微微晃了一下。
做了一个极其隐蔽,只有他们能看懂的手势。
意思很明显:万事俱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难。
周围的各国君主,纷纷不动声色地点头,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狠厉。
他们已经串通完毕,约定好了,同一时间,一同开口,联手施压,不给萧宁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看着广场中央,满脸怨毒、磨刀霍霍的世家众人。
再看着高台之上,端坐不动的萧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大尧内斗,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等一会,他们就当场发难,逼萧宁交出连弩完整图纸、全套制作工艺。
逼他割让西境盐池,开放全境互市,免除三十年贡赋,承诺永不干涉各国内政。
若是萧宁敢不答应,敢有半分强硬。
他们就立刻联合施压,断绝邦交,陈兵边境,再联合心怀不满的世家,内外夹击。
让萧宁彻底进退两难,颜面尽失,万劫不复。
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今天这场溪山国宴,他们必然要割走大尧的大片利益,满载而归。
整个广场。
表面上礼乐祥和,万民称颂,万邦来朝,一片千古难见的盛世盛景。
可暗地里。
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触即发。
一边是万民拥戴,满心期待,相信圣君、相信盛世的普通百姓。
一边是心怀怨毒,准备政变逼宫,要颠覆朝局的世家勋贵。
一边是狼子野心,准备联手发难,要割走大尧疆土利益的列国使臣。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杀机,所有的暗流。
都在这一刻,彻底汇聚,彻底紧绷。
只等着一个契机,就会彻底引爆,席卷整个溪山,整个洛陵,整个大尧。
高台之上。
萧宁端坐御座,神情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下方百姓的拥戴欢呼,世家的阴鸷怨毒,列国使臣的算计眼色。
所有的动静,所有的暗流,所有的阴谋算计,全都尽收眼底。
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喜怒,平静无波。
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寒意。
鱼,已经全部进网了。
网,已经彻底收紧了。
这场筹备了十几年的戏。
也该,正式开场了。
高台之上,风卷龙旗,猎猎作响。
萧宁端坐于纯金龙椅之上,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将下方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百姓眼中的热切期待,世家眼底的阴鸷怨毒,使臣脸上的算计与傲慢,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待全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他微微抬手,对着身侧的王德全颔首示意。
“吉时已到。”
萧宁的声音平静而威严,穿透了山间的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朕旨意,溪山国宴,正式开席,上菜。”
“遵旨!”
王德全躬身应下,转身走到高台边缘,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运足了中气。
他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座溪山,连山谷间都回荡着清晰的回音。
“陛下有旨——溪山国宴,正式开席!上菜——!”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已等候在广场两侧的礼乐班子,瞬间奏响了最为恢弘盛大的乐章。
编钟清越,石磬沉稳,建鼓铿锵,笙箫和鸣,交织成一曲磅礴的《万国来朝》。
乐声直冲云霄,仿佛连天上的流云都为之驻足。
紧接着,广场两侧的偏门缓缓打开。
数百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宫女,手托着描金朱红食盒,排成两条整齐的长队,缓步走入广场。
她们身姿婀娜,步履轻盈,如同踏云而来的仙子。
手中的食盒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晃动,连一丝汤汁都没有洒出。
每一个食盒都雕刻着精美的龙凤纹样,边角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淡淡的香气顺着食盒的缝隙飘散出来,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鲜香。
可随着宫女们越走越近,香气越来越浓,渐渐弥漫在整个广场上空。
有肉香的醇厚,有果蔬的清甜,有香料的浓郁,还有几种从未闻过的奇妙香气,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溪山脚下,数十万百姓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拼命往山顶的主会场望去。
一个个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眼睛瞪得滚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来了来了!终于上菜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激动得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我就说陛下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这次的国宴,绝对是天底下最盛大的宴席!”
“那还用说!”
旁边一个提着食盒的中年妇人,连连点头,脸上满是骄傲。
“咱们大尧地大物博,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这次肯定要拿出最好的东西,好好招待那些外国使臣,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大尧的厉害!”
“我猜肯定有熊掌、鱼翅、燕窝、鹿脯!”
一个年轻的书生,摇着手里的折扇,兴奋地说道。
“还有东海的鲍鱼,南疆的竹鼠,北境的熊掌,西疆的驼峰!”
“这些可都是平日里有钱都吃不到的珍馐!”
“不止这些!”
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接口说道。
“我听说还有龙肝凤髓呢!当然,不是真的龙和凤,是用别的食材做的,样子和味道都像极了,是皇家御膳的压轴菜!”
“我的天!龙肝凤髓!听着就厉害!”
“陛下真是太大气了!用这么好的东西招待使臣,咱们大尧的脸面,算是挣足了!”
“那是自然!咱们陛下可是千古明君!办的国宴,肯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越说越兴奋,越说越觉得骄傲。
在他们的想象中,这场万国来朝的国宴,必然是极尽奢华。
摆满了他们听过没听过、见过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每一道菜都价值连城,每一口都凝聚着大尧的物产丰饶与天朝上国的气度。
老周头拄着拐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浑浊的眼睛里也满是期待。
他活了七十多岁,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还是第一次赶上这样的盛事。
他喃喃自语道:“要是能亲眼看看那些山珍海味,就算是死,也值了。”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被母亲抱在怀里,手里举着那面小小的龙旗。
奶声奶气地问道:“娘,国宴上有糖葫芦吗?有糖糕吗?”
小姑娘的母亲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傻孩子,国宴上的东西,可比糖葫芦和糖糕好吃一万倍!”
“都是神仙才能吃到的东西!”
小姑娘眨了眨大眼睛,满脸的向往:“那我以后也要当神仙,吃国宴上的东西!”
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整个溪山脚下,都沉浸在一片欢乐、骄傲与期待的气氛之中。
所有人都坚信,他们的陛下,一定会用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大宴席,征服所有的外国使臣。
让大尧的威名,传遍四海八荒。
山顶的主会场,气氛却和山下截然不同。
各国使臣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脸上带着几分傲慢与审视。
他们看着缓缓走来的宫女,看着那些精美的食盒,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他们看来,大尧虽然打赢了北境一战,但国力终究不如古祁国。
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不过是些普通的山珍海味罢了,他们早就吃腻了。
姑墨国国王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对着身边的蒲犁国国王,低声嗤笑道:“我倒要看看,这大尧的国宴,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要是都是些普通货色,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蒲犁国国王点了点头,一脸的不以为然:“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牛羊鹿肉罢了。”
“比起我们草原上的烤全羊、烤骆驼,差远了。”
“就是。”
尉头国国王也凑了过来,冷笑着说道。
“听说大尧的皇帝很会收买人心,我看这次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等一会,看我们怎么让他难堪。”
各国君主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算计。
他们根本没把这场国宴放在心上。
满脑子都是一会如何联手发难,如何逼迫萧宁交出连弩图纸、火药配方。
如何割走大尧的土地和利益。
而广场西侧的世家席位上,气氛更是阴沉。
五大世家的家主,端坐在席位上,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神阴鸷。
他们看着那些宫女,看着那些食盒,心里只有满满的愤怒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萧宁把他们踢出百席名单,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
现在这场国宴,不过是萧宁用来讨好泥腿子和外邦的工具罢了。
“哼,装模作样。”
太原王氏家主王渊,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倒要看看,他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掩盖不了他践踏祖宗礼法、重用贱民的罪行。”
“没错。”
荥阳郑氏家主郑坤,点了点头,阴恻恻地说道。
“等一会列国发难,我们就立刻跟上。”
“新账旧账一起算,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赵郡李氏家主李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冷笑着说道。
“我看他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就是些粗茶淡饭,故意寒碜我们和各国使臣。”
“正好,这也是他的一条罪状——轻慢外邦,亵渎国宴,不配为君。”
周围的世家子弟、勋贵宗室,纷纷点头附和。
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合适的时机,就立刻跳出来,给萧宁致命一击。
宫女们端着食盒,缓缓走到各个席位前。
她们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地掀开了食盒的盖子。
瞬间,更加浓郁的香气爆发出来,直冲鼻腔。
可当所有人看清食盒里的菜肴时,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那道菜。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宫女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第一道主菜,【九州丰饶全家福】。”
“主料:马铃薯、甜玉米、番茄、辽参、干贝、蹄筋、鹌鹑蛋。”
“文火慢炖而成,寓意九州一统,四海丰饶。”
话音落下,全场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马铃薯?甜玉米?番茄?
这都是什么东西?
听都没听过!
别说吃了,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辽参、干贝、蹄筋这些,他们倒是认识,都是常见的海味珍品。
可前面那三样莫名其妙的东西,占了整整半盘。
看起来黄不拉几、红通通的,一点都不像山珍海味的样子。
这就是大尧国宴的第一道主菜?
溪山脚下,数十万百姓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兴奋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马铃薯?玉米?番茄?这都是什么啊?”
一个汉子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地问道。
“我活了三十多岁,走了大尧十几个州,从来没听过这些名字。”
“我也没听过。”
旁边的人也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
“听起来像是某种野菜?还是野果子?”
“不能吧?国宴怎么可能用野菜野果子?”
那个年轻的书生,也收起了折扇,脸上满是困惑。
“就算是普通的宴席,也不会用这些不知名的东西啊。”
“陛下怎么会用这些来招待各国使臣?”
“会不会是翻译错了?或者是宫女说错了?”有人猜测道。
“不可能啊,那么多宫女,不可能都说错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