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半空忽然掠过一道轻盈身影。
聂芊芊衣袂翻飞,足尖踏风而来,身姿如鹤掠空,利落潇洒,径直从院外飞身而入,稳稳落在院心正中。
落地无声,裙摆轻扬,眉眼清冷,气场慑人。
满场瞬间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好俊的轻功!”
“姜大小姐竟有这般身手!”
聂芊芊径直走向榻前,她只一眼扫过姜沐心迷离潮红的模样,再联想起方才宴席上她暗地给自己下药的歹心,瞬间便全都明白了。
姜沐心这是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一旁的卫素素早已面无血色,整张脸惨白如纸,连嘴唇都褪得没有半分红润,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是毁天灭地般的绝望与惊惶。
聂芊芊心头一沉。
聂芊芊随手抽过侍女手中的斗篷,俯身一裹,将姜沐心凌乱不堪的模样严严实实遮住,动作干脆。
姜沐心在众人目光的灼烧下,猛地回过神。
她抬眼撞进满场鄙夷、嘲讽、探究的视线,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贵女身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
此时,聂芊芊周身内力微震,身形未动,床榻两侧厚重的床帘竟无风自动,“唰”地一声齐齐垂落,将榻内景象遮得密不透风,半分也叫外人再窥探不得。
聂芊芊沉声道,“贵妃娘娘,不如有什么事情都出去说吧。”
众人出了屋子。
卫素素眼眶通红,面色惨白如纸,又惊又怒地看向九皇子,声音颤抖着质问:“九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心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九皇子的目光却先在聂芊芊脸上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探究。
方才那一手不动声色的内力控物,轻盈利落又深藏不露,有这般身手,也难怪他先前派去引诱算计的人,尽数落了空。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卫素素,语气轻淡:
“姜夫人亲眼所见,还用问吗?我与沐心两情相悦,本是发乎情止乎礼,今日酒意上头,一时逾矩罢了。”
卫素素气得浑身发抖,气血直冲头顶,扬手便要朝九皇子脸上扇去——
却被萧贵妃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手腕,厉声拦下。
“姜夫人,冷静!”
萧贵妃随即转向九皇子:
“九皇子,今日众目睽睽,闹出这般不堪之事,你必须给姜家、给国公府,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
九皇子阴鸷的眉梢一挑:
“交代?本皇子自然会给交代,当然是纳了沐心小姐。”
全场炸开。
立刻有人低声惊呼:
“九殿下早已娶了皇子妃,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他的表妹!”
“姜二小姐若进府,只能做妾啊!”。
“看她方才那副模样,哪里是被强迫的,分明是自愿……”
“京城第一贵女,竟自甘下贱到如此地步……”
嘲讽、鄙夷、唏嘘,充斥全场。
国公府小公爷脸色惨白,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沐心……怎么会……”
这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惦念了这么多年,可现下竟跟九皇子行苟且之事。
楚邵阳立在人群外侧,眸底翻涌着浓重的不解。
出了这样的事情,春日宴再也撑不下去,主家匆匆宣布散席,宾客狼狈离场。
聂芊芊先派人护送姜沐心悄悄离开国公府,而她则是留下,和卫素素一起应对当下的局面。
这事对卫素素是毁灭性的打击,可此时此刻,她也只能强撑着精神。
“九殿下,”她红着眼眶,一字一顿,“沐心已是你的人,姜家只求以平妻之礼,迎她入府。”
九皇子眸色阴鸷,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心中恨极姜沐心坏了算计聂芊芊的大事,面上却半点不露,只淡淡开口。
“平妻?”
他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度,“姜夫人说笑了,本王早已娶了正妃,岂有平妻之位?”
卫素素浑身一颤,厉声质问:“殿下!她一介贵女清白尽毁,你怎能如此薄情!”
“薄情?”九皇子挑眉,眼神冷厉,“此事本是你情我愿。”
两人争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萧贵妃缓缓上前,语气平淡却压过一切嘈杂。
“此事关乎皇家与世家颜面,不可私断。”
她淡淡扫过二人,“本宫回宫请示陛下,再做定论。”
话音落,贵妃仪仗转身离去。
请示陛下?
九皇子知道,萧贵妃就是要把他做的这荒唐事捅到父皇的耳边,不过父皇现在每日沉迷炼丹,知道了又能怎样。
卫素素僵在原地,浑身脱力,一场风波,最终不欢而散。
春日宴散席。
国公府外的主干道早已被封道,青石长街清空戒严,闲杂人等一律退至两侧廊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鎏金銮驾、雕花马车依次排开,一眼望不到头,锦衣侍女与铁甲侍卫分列两旁,仪仗威严,气势煊赫,是寻常百姓一辈子都难见几回的排场。
聂文业立在街角人群之中,他抬头望着那森严的仪仗、高耸的马车、腰间佩刀的禁军,指节攥紧,掌心泛白。
旁人只当是热闹,他却看得心头滚烫。
这便是权贵。
无论百姓家中有多少银钱,在这般排场面前,终究低人一等,连站在街心的资格都没有。
他暗暗咬牙,此生定要高中举人,入朝为官,出人头地,做人上之人。
就在这时,身旁百姓的议论声嗡嗡地钻入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春日宴,姜家大小姐可是出尽了风头!”
“何止听说,消息都传遍了!投壶百发百中,一箭穿靶,拔得头筹!”
“一曲更是惊四座,琴音绕梁,连贵妃娘娘都夸了!”
“姜家这位刚认回来的芊芊小姐,简直是天纵奇才!”
聂文业身形猛地一僵。
芊芊……
这名字,与他心底藏了无数日夜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紧,抬眼死死望向街口仪仗涌出的方向。
下一刻,一辆雕纹精致、墨色帷幔的姜家马车缓缓行来,车帘雅致,四角垂着玉坠,行路间轻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