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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咬住晨昏线》4

    车穿过市中心,驶入一片临江高楼。

    夏灵姗坐在副驾驶,边哼着小曲边啃苹果。

    车窗外,是一层层抬高的玻璃幕墙,经过门岗、识别区,再驶入地下车库。

    一路上,保安核验车牌,电梯刷卡,楼层还要二次验证。

    下车后,两人走进电梯。

    夏灵姗看了眼不断上升的电梯数字,挑眉:“你带我来避难,还是带我来坐牢?”

    段立青站在她身侧,语气平稳:“这里安保够严。”

    夏灵姗咬着苹果,侧目看他:“你家?”

    段立青:“我在这座城市的公寓。”

    夏灵姗上下打量着他,短短的一声笑:“同居啊?”

    段立青神色平静:“又不是没同居过。”

    夏灵姗咀嚼的动作一停,慢慢转头看着他,神情微微呆滞。

    段立青回望,面不改色:“你甩过我两次,前女友。”

    夏灵姗表情难得空白:“前女友?”

    段立青看着她,不语。

    夏灵姗:“两次?”

    段立青:“两次。”

    夏灵姗:“我甩你?”

    段立青:“你甩我。”

    夏灵姗沉默半晌,肃然起敬:“我以前真有出息。”

    段立青:“……”

    夏灵姗偏头,用笔直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遍。

    白衬衫,西装裤,腕表,皮鞋。

    “长得好,有钱,脾气温和。”她啧一声,“我失忆前到底多挑?”

    段立青移开目光:“不是挑。”

    夏灵姗:“那是什么?”

    段立青:“是没良心。”

    夏灵姗被他说笑:“前男友,你怨气很重啊。”

    段立青没有接话。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夏灵姗背抵着电梯壁,苹果咬在齿间,目光却落在段立青侧脸。

    “那我问你。既然我是你前女友,为什么你一开始说死对头?”

    段立青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被你气的。”

    夏灵姗点头:“懂了,你确实怨气很重。”

    叮——

    电梯门打开。

    门外是独立入户的玄关。

    段立青刷开指纹锁,门应声而开。

    屋内宽敞,落地窗外能看见整条江。客厅干净,颜色很冷,家具摆得规整,几乎没有多余东西。

    夏灵姗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你一个人住?”

    段立青:“偶尔。”

    夏灵姗:“看得出来。”

    段立青回眸:“怎么看出来的?”

    夏灵姗晃进去开始参观,随手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干净得过了头,没有人味。”

    段立青在她身后关上门,落锁声不轻不重。

    夏灵姗又补一句:“看得出来这里很贵。”

    段立青:“你就在意这个?”

    “这很重要。”夏灵姗认真道,“安全感的一种。”

    段立青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

    夏灵姗低头一看,女款,尺码正好。

    段立青神色自然:“新的。”

    夏灵姗拖长声音:“哦——”

    段立青:“别乱想。”

    夏灵姗:“我还没开始想。”

    段立青:“你脸上已经表现出来了。”

    夏灵姗笑着换鞋:“前女友住进前男友家,前男友还准备好拖鞋。你让我别乱想?”

    段立青把外套挂起:“你以前住过这里。”

    夏灵姗沉默下来,她观察着段立青,随后一笑,踩着拖鞋往客厅里走。

    “我住哪间?”她问。

    段立青指向走廊尽头:“那间。”

    夏灵姗看向他:“以前呢?”

    段立青看她一眼:“也是那间。”

    夏灵姗:“你呢?”

    段立青:“主卧。”

    夏灵姗:“我们同居分房?”

    段立青:“你坚持。”

    夏灵姗挑眉:“我有这么正经?”

    段立青把水杯递给她:“你说,给钱可以谈恋爱,睡觉另算。”

    夏灵姗一口水差点呛到,她放下杯子,神色认真地评价:“路子野,我对失忆前的自己刮目相看。”

    段立青:“是土匪下山。”

    夏灵姗诧异:“我抢你钱了?”

    段立青走向一旁保险柜,输入指纹:“我自愿的。”

    夏灵姗瞬间坐直:“你给了多少?”

    段立青没有回头:“你猜。”

    夏灵姗:“十万?”

    保险柜响起一声轻响,打开。

    段立青:“格局小了。”

    夏灵姗:“五十万?”

    段立青:“再猜。”

    夏灵姗眼神认真:“一百万?”

    段立青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黑卡:“美金。”

    夏灵姗震撼地目光盯着那张卡。

    段立青踱步过来,坐到她对面,将卡放到茶几上。

    夏灵姗挑眉:“我的?”

    段立青:“曾经是。”

    夏灵姗:“现在呢?”

    段立青:“停用。”

    夏灵姗笑容当场消失:“前男友,你这个人突然就不可爱了。”

    段立青看着她,语气从容:“你失踪后,我冻结了所有副卡。”

    “所有?”夏灵姗抓住重点,“我总共有几张?”

    说着,她手指按在了那张黑卡上。

    卡面冰凉,黑色,干净,沉甸甸压在指腹下。

    对面的段立青张口说了什么,但夏灵姗却听不见了。

    脑海深处,轰然炸开一阵耳鸣。

    往昔的记忆涌入。

    画面,变成了与公寓完全不同的明亮餐厅。

    她坐在桌对面,头发卷得夸张,手里捏着一张黑卡,眼睛亮得惊人。

    “你真给啊?”她问。

    十八岁的段立青坐在她面前,白衬衫,眉眼清隽。

    “是。”他回答的很认真。

    她拍着桌子,笑得整个人都往前倾:“额度多少?”

    段立青:“一百万美金。”

    她眼珠子都瞪大了:“每个月?”

    段立青点头:“每月。”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扯过他领口:“别谈恋爱了!去结婚!”

    画面断开。

    再也想不起来其他细节。

    夏灵姗指尖一顿,那张黑卡滑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段立青眉心微蹙:“怎么了?”

    夏灵姗低头看着那张卡,缓慢开口:“我以前……挺有原则。”

    段立青身躯微微前倾,神情带着明显的担忧:“什么原则?”

    夏灵姗抬眸:“有钱就结婚。”

    段立青沉默片刻,别过脸去,没好气地说了句:“……我真是白担心了。”

    夏灵姗却又忽然一笑:“我失忆前眼光不错。”

    段立青平静接话:“谢谢夸奖。”

    客厅安静下来。

    夏灵姗托腮盯着段立青看:“我当年,向你求婚了?”

    段立青一愣:“想起来了?”

    夏灵姗:“你答应了吗?”

    段立青不答反问:“没想起来?”

    夏灵姗缓慢眨眼,重复问了一遍:“段立青,你答应了吗?”

    长久的死寂。

    半晌。

    段立青回答:“没有。”

    夏灵姗诧异挑眉:“为什么?你不想?”

    段立青垂眼:“我当时觉得结婚是大事,需要先磨合,再成家。”

    夏灵姗愣了片刻。

    但随后,段立青又抬起眼,接着道:“我现在真想一拳锤死当年的自己。”

    夏灵姗回过神来,玩味的一挑眉:“怎么,后悔了?”

    段立青却抿唇,不再多说,只是沉静地看着她。

    夏灵姗看着他那副清贵儒雅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段立青。”她唤了声。

    段立青:“嗯。”

    夏灵姗:“看来你以前真的很纯情。”

    段立青语调平稳:“你以前真的很无赖,现在也是。”

    夏灵姗笑得更厉害了,笑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眼前的江景、沙发、冷色家具全都退了下去。

    又有一个回忆在脑海中闪过。

    画面一沉。

    她站在一栋陌生城市的别墅里。

    夜色很深,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灯沿着楼梯铺出一层昏黄的光。

    她赤着脚踩在木质楼梯上,手里拎着一瓶酒,睡裙松松垮垮,头发垂在肩头,低头看向楼下。

    十八岁的段立青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她。

    衬衫,西裤,背脊挺直,连抬头看她的姿势都规矩得过分。

    她扶着栏杆,低头看他:“你真不上来?”

    段立青声音平稳:“不上。”

    她趴在栏杆上,发尾从肩头滑落,晃在半空。

    那时的她像是很熟悉怎么惹他。

    她慢慢弯起眼睛,笑得明亮又挑衅:“段立青,你是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

    记忆骤然断开。

    夜风、壁灯、木质楼梯和那瓶酒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公寓里的江景、沙发、茶几。

    黑卡安静地压在桌面。

    对面,是二十六岁的段立青,正在看着她。

    夏灵姗沉默两秒,慢慢靠回沙发,神情复杂地打量起对方:“我确认了一件事。”

    段立青:“愿闻其详。”

    夏灵姗:“我以前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

    段立青从沙发上起身,语气平稳:“你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罢,他便转身往走廊走。

    夏灵姗趴在沙发靠背上望着他:“你去哪?”

    段立青头也不回,走到房门前:“睡觉。”

    夏灵姗:“一起呗?”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夏灵姗耸肩,辣评:“无情的男人。”

    ·

    深夜。

    江景公寓四下极静,只有中央空调极轻的底噪。

    客卧床上。

    夏灵姗闭着眼,冷汗浸透额头,眉头紧蹙。

    显然在做噩梦。

    梦里,是一阵阵的耳鸣。

    重机枪扫射声在耳畔炸开,防空炮火撕碎夜空,战术耳机里全是电流和濒死惨叫。

    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听上去,却像狙击手在草丛里调整准星。

    防线破裂,敌军摸哨……

    夏灵姗蓦地睁开眼。

    呼吸卡在喉底,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紧缩。

    梦里的硝烟味还没散,肌肉记忆已经动了。

    她翻身下床,赤足踩上冷硬的大理石地面,悄无声息。

    路过玄关墙壁时,她的手在暗处一抹,指尖精准触到一截冰凉坚硬的金属。

    细长,反握称手。

    像极了一把战术匕首。

    她贴墙潜行,推门。

    主卧的门虚掩,床上的人陷在暗影中。

    夏灵姗毫无预兆地暴起,膝盖压上床沿,身体下沉。

    下一秒,手里的金属物带着破空声,死死抵住男人喉结。

    动作狠戾精准,没有半分犹豫。

    黑暗中,段立青睁开双眼。

    他没有反抗,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任由那截冰冷金属压在自己的颈侧。

    他看着上方的人,清贵眉眼没入夜色。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错。

    段立青语调如平常一样平稳: “什么时候有了梦游的毛病?”

    夏灵姗眼睫一颤,耳畔的战场幻觉在这一秒散得一干二净。

    视线聚焦,清醒了过来。

    手里捏着的“战术匕首”在暗处泛着冷光,黑亮,流线型。

    只是……

    上面排着几颗硅胶按键,亮着微弱的蓝光。

    这不是匕首,是客厅墙上吸附的智能中控遥控器。

    啧。真行。

    她心里笑了一声,全身为杀戮绷紧的弦,在瞬间卸了力。

    肌肉松懈的瞬间,身下的男人却在同一秒发难。

    那只修长、戴着戒指的手,唬人扣住她的腕骨,向侧方一折。

    遥控器脱手,落进厚厚的地毯里。

    天旋地转。

    夏灵姗整个人被掀翻,跌进柔软的床垫。

    段立青的长腿横跨过来,压住她的腿,单手将她的双手手腕拧在一起,按在头顶。

    另一只手则在她颈侧,指腹擦过她方才握遥控器的掌心。

    夏灵姗只是懒散地陷在床垫里,甚至歪了歪头。

    如果她想反抗,一秒钟之内就能使出巴西柔术卸掉他的肩关节。

    但她没动。

    而是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扫过段立青的咽喉,而后往上。

    “段立青。”她视线定格在了他唇瓣,轻声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唇看上去很好亲?”

    掉在地毯上的遥控器不知砸到了哪个开关。

    嗡——

    极轻的电机声在寂静中响起。

    一整面的遮光窗帘缓慢向两侧滑开。

    落地窗外,璀璨江景和银白月光毫无预兆地倾泻进来,将整张床照得透亮。

    黑暗退去。

    段立青俯下身,目光混着危险的压迫感重重砸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清贵儒雅的表象在银白月光下碎了个干净。

    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侵略性。

    他声音压低,尾音却在轻颤:“夏灵姗,当年你玩这一套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可不止一百万。”

    夏灵姗看着段立青近在咫尺的眉眼,慢慢弯起嘴角:“你怎么有股疯劲?”

    江水在窗外静静流淌,折射进来的月光晃在两人眼底,明暗交错。

    段立青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极黑的瞳孔压着不知名的情绪,不清不白。

    他微微俯身,视线从她的眼睛一路下滑,最后死死钉在她的双唇。

    盯着看了很久。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月色从落地窗铺进来,仿佛要把交叠的影子糅碎。

    被按住手腕的女人挑了挑眉。

    “看了半天。”夏灵姗语调轻缓,带着明晃晃的撩拨,“不亲?”

    空气死寂了一秒。

    段立青眼底的那抹炽热动了动。

    下一秒,他松开手。

    力量撤得极其干脆,连带着那股侵略感也一并抽离。

    他退开半步,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前女友。” 段立青偏过头,尾音还带着没散干净的一丝沙哑,“名不正言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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