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江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横切,落在整洁的开放式厨房。
岛台干净得反光,像手术台。
夏灵姗趿拉着那双新拖鞋,穿着松垮的白T。
她站在冰箱前,盯着几颗鸡蛋和一把挂面,陷入沉思。
身后走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段立青一袭白衬衫,领扣严丝合缝,连腕表的位置都分毫不差,站姿笔挺。
他站立在岛台三米开外,神情平淡,右手却微妙地搭在家用灭火器压把上。
“早。”夏灵姗没回头,顺手拎起岛台上的主厨刀,“前男友,你家这刀,开刃不够锋利啊。”
段立青眼皮跳了一下,视线掠过她握刀的手。
食指压着刀背,拇指和中指扣住刀柄,手腕沉着,小臂绷直。
还是那副切土豆像杀人的路数。
他声线四平八稳:“那是切熟食的。”
说着,他搭在灭火器上的手指轻敲了两下,却并未有其他动作,也没有阻止夏灵姗的行为。
“刀还分熟食生食?”夏灵姗嘴角挂着浑不吝的笑,手起刀落。
砰——
案板上的番茄被暴力解体,暗红色的汁水迸溅,大半抹在雪白的大理石台面上。
像案发现场。
段立青欲言又止,旧账在脑里打转,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一旁。
平底锅里的橄榄油已经冒烟。
夏灵姗动作利落,反手将三颗鸡蛋磕进锅里。
力道太狠,蛋壳和蛋液一起砸进热油,噼啪作响。
“段立青。”夏灵姗喊了一声。
段立青松开灭火器,上前一步:“要帮忙?”
“不。”夏灵姗头也不回,抬手阻止。
段立青又退了回去,站在灭火器旁,沉默。
夏灵姗一边在灶台前忙活,一边问:“我是想问你,我以前厨艺怎么样?”
段立青的手重新搭上灭火器:“你做饭很难吃。”
夏灵姗反驳:“我会煮土豆。”
段立青不紧不慢地点头:“你只会煮土豆。”
夏灵姗回头,接着,她目光下移,看到了段立青搭在灭火器上的手。
段立青:“你曾经差点把我在白头鹰的别墅物理超度。”
夏灵姗:“有这么夸张吗?”
段立青继续道:“你对火候和调料的理解,等同于战场上TNT的配比。 你能八百米盲打狙击,但分不清生抽和老抽。”
夏灵姗一愣:“狙击?”
这时。
平底锅开始冒出浓黑的烟。
段立青指了指锅:“火太大了。”
说着,他长身前探,长臂一勾,扣住她的腰往后一带,另一只手劈手夺过锅铲,反手切断电磁炉电源。
动作一气呵成。
夏灵姗被他半圈在怀里,脊背撞上他温热笔直的胸膛。
白衬衫上的清香和锅里的焦味混在一起。
闻上去有些荒唐。
“我来吧。”
段立青说着,接过那口锅,挽起袖口,把焦黑蛋壳挑出来。
电磁炉重新打开,火力调低。
夏灵姗将腰靠着岛台,站没站相,视线落在他一丝不苟的侧脸上。
她又开始调戏人:“前男友,你这伺候人的手艺,一百万美金真不亏。”
段立青动作稳当:“这叫止损。”
两碗鸡蛋挂面做好,卖相尚可,放在了岛台。
他递给夏灵姗一双筷子。
夏灵姗接过,挑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笑容肆意张扬:“你真贤惠。”
段立青低头,拿起筷子:“吃你的。”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铺洒,落在面汤的碗中,在轻荡。
·
接下来的几天,夏灵姗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像泼猴。
·
早上。
段立青在镜前系领带。
夏灵姗从身后路过,顺手一扯。
领带歪了。
段立青抬眼,从镜中看她。
夏灵姗吹着口哨离开,脚步轻快,好似无事发生。
·
晚上。
段立青开视频会议。
会议背景里,多了一架歪歪扭扭的塑料直升机,机身上贴着一张便签。
欠债还钱。
段立青面不改色,把便签撕下来,夹进文件里。
镜头外。
夏灵姗无声笑倒。
·
深夜。
夏灵姗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电视遥控器被她当成麦克风,放声高歌。
段立青斜靠在墙边,偏头看着她发疯。
一旁,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
下午。
玄关灯亮起。
段立青从外归来,一身西装革履。
突然。
夏灵姗一身黑,戴着墨镜,从旁边蹦出来。
“不许动!打劫!”
她手里握着一把玩具光剑,扬手就劈。
段立青静静看她围着自己晃,片刻后,伸手拿过玄关处的长柄雨伞。
以伞作剑,抬手格挡。
她举剑击斩,玩得很认真。
他一本正经,陪得也很认真。
·
黄昏落进大平层。
落地窗外,江面被暮色铺开,金红色的光从远处斜斜切进来,照亮客厅,也照亮沙发上一角。
段立青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财经日报。
哪怕在家中,他也衬衫袖口平整,坐姿端正,连垂眼看报的姿态都带着礼仪端方。
突然。
身后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击毙你!”
夏灵姗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沙发后面。
她用手比成枪,抵在段立青后脑,神情严肃得像真在执行什么暗杀任务。
段立青连眼都没抬。
他一手翻过报纸,纸页轻轻作响。
另一只手,绕至脑后,缓慢却准确握地住了她的手腕。
他拉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胸前。
夏灵姗没有做任何力量上的对抗,整个人顺势往前扑去,半趴在段立青肩颈之间。
太过于自然的动作,令两人一时间都一愣。
夏灵姗的呼吸落在段立青颈侧,带着细微的温热。
段立青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松手。
夏灵姗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清贵,永远有分寸的面容,在黄昏里被光勾出了柔和的轮廓。
她忽然不想闹了,眼神也一点点软了下来。
她轻声问:“我们以前经常这样吗?”
段立青缓缓握紧了她的手:“经常这样。”
夏灵姗没有松开手,她就这样顺着这个姿势,缓慢收拢手臂,抱住了他。
报纸没再翻页。
黄昏照在交握的手上,也照亮两人中指上的同款戒指。
戒圈相抵。
·
次日清晨。
江光铺满公寓,两人面对面坐在岛台前吃早餐。
是段立青做的煎蛋、热粥和几样小菜,很家常。
夏灵姗吃到一半,忽然开始放肆点菜:“午餐我要吃糖醋小排、避风塘炒虾、椒盐鱿鱼、番茄牛腩、酸菜鱼、红烧狮子头、干锅花菜,还有蟹黄豆腐。”
段立青面不改色:“知道了。”
夏灵姗挑眉:“你都记住了?”
段立青:“记住了。”
夏灵姗看着他笑,笑得很坏:“背一遍。”
段立青没背,只是拿起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菜名,一字不差。
“录音转文字。”他语气平静又坦然。
夏灵姗发出怪叫声:“哇!真是高科技!”
段立青垂眸一笑:“吃你的饭。”
这时。
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夏灵姗哼着小曲,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是来自陌生码号的一条讯息,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小卖部的麻将桌。胡姨手里攥着一张“红中”,笑得见牙不见眼,大爷在一旁探头偷看。
画面隔得很远,却拍得格外清晰。
短信不长,却让夏灵姗手脚冰凉——
“ISabel,你倒是走得干脆。巷子里的监控不完善,这些人,你就不怕他们遇到危险吗?”
没有威胁的条件,却是纯粹的催命符。
夏灵姗盯着那行字,眼中的轻松笑意一瞬间消失,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段立青抬眼:“怎么了?”
夏灵姗将手机屏幕锁上,黑屏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起身,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吃饱了。”
段立青起身,绕过岛台走来:“夏灵姗,你看着不像没事。”
夏灵姗回望他,脸色有些苍白,却勾唇一笑:“我要出去一趟。”
段立青拿起一旁外套:“好,我陪你。”
“不,我自己去。”夏灵姗拒绝得很快。
段立青动作一顿,放下外套。
他走近了一步,双手扶住她肩膀,掌心温热,动作很轻。
“夏灵姗,有事,你可以告诉我。我愿意替你分担,也愿意与你一同承受。”
夏灵姗静了片刻,问:“我以前,也是这样瞒着你吗?”
段立青叹着气道:“你总是这样,再大的事也一个人默默承受。这次,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夏灵姗看着他:“你很了解我,知道我的为人处世,既然了解,就别想着改变。”
段立青眼神动了动,蹙起眉:“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这样出去,真的很危险。”
夏灵姗没有立刻回答。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的江景:“这个公寓很好,危险进不来,我也不记得那些事。这些天我甚至在想,如果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段立青几乎是立刻开口:“我们可以这样一辈子。”
夏灵姗看着他,微笑了一下:“但我不能逃避一辈子。”
段立青难得态度强硬了起来:“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扶着夏灵姗肩膀的双手,也微微用力。
但下一秒。
夏灵姗抬手,单手扣住他的手腕,轻松至极的将他的手擒住,一点点拿开。
段立青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段立青。”她的声音很轻,却平静,“别逼我。”
段立青眼神渐渐黯淡,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手。
没有再拦。
夏灵姗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步伐坚定。
她进了客卧,门开,门合,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
她径直走向玄关,没去看段立青,也没打招呼,更没有一丝停顿。
脚步声落下的干脆,在空旷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段立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影子从阳光里穿过,又从他身侧掠过。
玄关处的门锁轻响。
咔哒。
门打开,又合上。
岛台上的热粥还冒着白气。
可公寓,却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
天色灰蒙如铅,暴雨倒灌。
梧桐枝叶被砸得低垂,湿漉漉地压下,在水幕中交叠成网。
枝影、雨线、灰白天光混在一起,将整条窄巷罩住,暗沉得不见天日。
青石板上积起水,雨水坠落,砸出冰凉的水花。
小巷空无一人,静得很冷硬。
嗒——
一双黑靴踩在青石板。
水花溅开,又迅速被暴雨砸碎。
黑靴的主人双腿笔直,绷紧的肌肉线条似有千钧般的爆发力。
夏灵姗撑着一把黑伞,踏入巷中。
伞檐压得低。
雨水顺着伞面滚落,织成雨帘,遮去了她大半张脸。
阴影中,看不清她的神色。
唯有露出的下颌弧度锋利,唇线紧抿。
她周身透着一股冷意,好似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越往里走,巷子越静。
夏灵姗脚步未停,微微抬眸。
她视线扫过巷口四处制高点,两根废弃电线杆,三条死胡同,最后落在三号院的方向。
伏击角、狙击高点、撤离路线,所有位置在脑中迅速标出。
她在预演。
她的脑子不记得事,但身体的记忆并未遗忘。
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夏灵姗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时。
嗡!
电动车的马达声从雨幕里钻出来。
夏灵姗脚步一停,侧身望向窄巷尽头。
她指尖微动,将杀意压进腕骨。
雨中。
一辆明黄色电动车冲了出来。
穿着雨衣的外卖小哥单脚刹车,车轮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水花溅起,扑在他裤脚上。
他却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兴奋地竖起两根大拇指。
“姐!卧槽!姐!我这两天算是开眼了!”
夏灵姗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黑伞下,她的眼神仍旧带着寒意。
外卖小哥全然不觉,像一团热气腾腾的烟火,撞进这股肃杀的气氛中,嗓门大得几乎盖过雨声。
“你那死对头男朋友,真不是一般人!钞能力啊!”
夏灵姗眼睫一动,蹙眉:“什么?”
“他出钱把这一带的监控死角全补上了!”外卖小哥连说带比划,先指巷口,又指墙角,雨衣袖子甩出一串水珠。
“今天一早,天刚亮,工程队就来了。半小时!就半小时!梧桐巷几个死角全安了监控,连隔壁大爷晾裤衩那根电线杆都没放过。”
他越说越激动,像亲眼见证了奇迹。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验个DNA!”
夏灵姗顺着视线往上一扫。
雨雾深处。
墙角下,屋檐边,电线杆旁,新装好的监控探头安静的待在那里。
夏灵姗一时间愣住。
原来,段立青早已有所准备,将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都扼杀在了摇篮里。
“这还不算完!”外卖小哥还在说,两眼放光,“早上有两个生面孔,估计是小偷,在你家院门口晃。还没站稳呢,胡姨就报了警。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夏灵姗终于开口,声音极淡。
外卖小哥一拍车把,雨水从把手上震落:“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那两小偷直接就被带走了!”
他越说越激动,极度兴奋:“你男朋友到底花了多少钱?现在这一片的治安是顶级!”
这时的雨慢慢停了。
厚重的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一束明晃晃的阳光直刺下来,瞬间驱散了小巷中的阴霾。
檐角还在滴水,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天光,亮得刺眼。
外卖小哥踩着电动车:“我先送外卖去了,回聊!”
他说完,按了两下喇叭,电动车很快拐出巷口。
夏灵姗看着骤然放晴的天空,紧绷的脊背,在阳光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站了片刻后。
她收起伞,伞骨合拢,雨水顺着伞面坠下,在脚边砸出一圈细小的水花。
她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淡笑了一下,拐过弯。
没走多远。
“胡!”
胡姨中气十足的嗓门砸穿死寂,将人一瞬拽入喧嚣中。
小卖部里,麻将桌照旧支着。
胡姨手里攥着一张“红中”,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大爷坐在胡姨下家位置,探头看牌。
潮湿的雨气尚未散尽,麻将牌哗啦作响。
夏灵姗站在阳光下,看着这幅闹腾的画面,手里的伞还在滴水。
“还真是……钞能力。”
她不禁低头一笑,胸腔内的压力散尽,整个人变得松弛而灵动。
“小夏!”胡姨看到了她,连忙站起身来挥手,“来打麻将啊?”
夏灵姗笑着走进小卖部:“好啊,胡姨。”
·
雨过天晴,梧桐巷像被洗过一遍。
黄昏中。
青石板上积了水,夕阳从云缝里落下,照出一层金色。
屋檐雨珠滴答下坠,砸进石坑的积水,荡开涟漪。
空气里有潮湿的青草气味,混着小卖部炉子上的茶叶蛋香。
胡姨翻着锅里的茶叶蛋,冲着夏灵姗开口:“小夏啊,晚上留下来吃饭?姨今天炖了排骨。”
夏灵姗走到门旁,拿起那把黑伞:“不了,男朋友做了饭,在家里等我。”
“哟哟哟?男朋友?”胡姨调笑着,刻意拖长了声音,“这回不说死对头啦?”
夏灵姗笑容轻松,来了句:“暂时休战。”
胡姨笑了:“行行行,休战好,休战好。年轻人嘛,床头打架床尾和。”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袋子土特产,一股脑地塞进夏灵姗怀里。
“这是隔壁大爷晒的笋干,孩子他妈做的腊肠,我腌的萝卜……哦对了,还有这个香菇。”
胡姨把最后一袋晒干的香菇也塞进去。
“小段花那么多钱给巷子安监控,这是街坊邻居的一点心意。”
夏灵姗没有拒绝:“谢谢胡姨。”
她笑着接过,拎着那一大袋的土特产走出小卖部。
·
大平层公寓的电梯上行,楼层数字在不断跳动。
夏灵姗一手拎着特产,一手拿着伞。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夏灵姗走出,站定在入户门前,抬手轻按门铃。
门锁轻响,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下一秒,夏灵姗面露诧异,刚要跨进去的脚步顿在半空,破天荒地愣在原地。
见鬼了。
这是谁?
开门的不是段立青。
门内站着一个异常年轻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几岁,却已经长得高大,肩背挺拔,骨架凌厉。
他长得与段立青有七分像,同样的深邃眉眼,同样的优越骨相。
一看就是亲兄弟。
可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段立青内敛成熟,清贵儒雅,偶有锋芒都收在骨子里。
眼前这人却张扬得多,甚至锋锐暴烈。
透着一股爆发力。
他身上套着一件松垮的纯黑工装夹克,领口大敞。
站也没个站相,半边身斜靠在墙边,浑身都透着一股难驯的野性。
夏灵姗总觉得很熟悉,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谁?”她问出声。
眼前的年轻人挑了挑眉,接着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抹不知死活的挑衅。
“我是你教官。”他是这么说的。
夏灵姗:“……信你的鬼。”
这句话说的太快太顺嘴,以至于让她恍惚了一瞬。
此时,玄关深处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
“阿冥,要懂礼貌。”
段立青的身影出现,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平整。
段休冥双手插兜,散漫地给两人让开路:“知道了,哥。”
段立青先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目光平静。
随后,他看向夏灵姗。
眼神复杂,暗藏了许多情绪。
但他并未多问什么,只是确认了她完好无损地回来。
“回来了?我来。”他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夏灵姗观察着这个叫阿冥的人,走进屋内。
段立青将那一大包东西放在岛台,转身向夏灵姗介绍:“这是我弟,段休冥。”
接着,他瞥了段休冥一眼,语气淡淡:“阿冥,喊人。”
段休冥挑眉,扯了下嘴角后,冲夏灵姗慢悠悠开口:“ISabel教官,重新认识一下?”
ISabel……
教官……
这几个字落下的刹那,像是一枚水雷,在夏灵姗的颅骨深处轰然炸开。
她脚下一晃,几乎站不稳,大脑眩晕。
耳畔,是段立青骤然紧绷的声音:“夏灵姗?夏灵姗!”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水。
海啸般的耳鸣袭来。
夏灵姗的视野里,大平层的顶灯,段立青干净的白衬衫,段休冥桀骜张扬的脸……
都在一瞬间被强行拉长、扭曲,碎成无数惨白的光斑。
时间的闸门被野蛮撞碎,带着硝烟与血腥气的真实,如洪流倒灌。
记忆,一瞬拉回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