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阵封锁的灵池中，张大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中映入的第一个画面，是不远处的“美人出浴图”。
姜焱晶侧身坐在池畔，手中拿着一枚梳子，正一下一下地梳着那柔顺光滑如泼墨一般的乌黑长发。
湿漉漉的秀发自肩头垂落，每一次梳动，都会变得柔亮许多。
三千青丝映衬，玉颜白皙，腮边淡淡的烟霞比三月初开的桃花还要明艳。
眉间那道火焰纹更是如同一簇跳动的神火，让姜焱晶看起来容光焕发。
张大川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物已经换成了偏日常的打扮，颜色与风格都透露着一股平淡之感。
如果不展露修为的话，以这样的扮相走到街上，无人会将其当作是高高在上的女皇。
最多认为这是哪家高门贵户中的贤淑千金。
张大川睁眼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姜焱晶的感知，但她却没有回头，只留给张大川一个侧颜。
“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
姜焱晶的嗓音似乎变得沙哑了不少。
张大川嘴角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说伤势的话，那感觉很还不错。
他消耗一空的神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伤势也彻底痊愈。
此时的状态不说龙精虎猛吧，起码也是活力十足。
但如果姜焱晶问的不仅仅是伤势，而是包含了另外某些特殊的感受的话，那张大川就只能用“复杂”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自拼着一口气强势镇杀了虬渊之后，他虽然因伤势太重，陷入了沉眠中，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沉眠了多久，但他大概能猜到在自己昏阙失去意识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要是他自己和姜焱晶身上的气息变化都很明显。
对面那个女人突破了。
从帝境二重天，一下子爬到了帝境三重天的巅峰。
半截身子已经探入了帝境四重天，可能用不了多久，只要寻到机缘悟道几次，或许就能真正站上帝境四重天的境界了。
而他自己呢？
已然也是走到了帝境六重天初期的阶段。
听起来似乎变化不大，可这是大帝境界。
每一个小台阶，都堪比之前的一个大境界。
而且修为越高，每前进一步，难度都是指数型增长的。
从突破到帝境五重天，再到现在，张大川满打满算，也就不过二十几年。
这个时间对于大帝境界的生灵而言，就像是普通人度过一天中的某半个小时那样短暂，甚至不足半小时。
但张大川却在这“半小时”里，走过了大部分帝境修士可能需要千年万年才能走完的路程。
此种进步速度，绝对堪称恐怖！
所以，张大川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究竟是什么情况导致的这一切。
也正因为他能猜到，此时的感受才会充满复杂，难以轻易描述。
毕竟，他真的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跟这位龙域女皇，产生那样的接触。
面对姜焱晶的询问，张大川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道：
“伤势基本恢复了，感觉很不错！”
停顿片刻，望着那个收起梳子，以神力蒸干头发，取出一枚发簪开始挽发打理的女子，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
姜焱晶盘好头发，站起身来理顺衣襟后，只见片片光华闪过，一件崭新的赤金色战衣便重新穿上了，形象也为之大变。
从刚刚那美人出浴、风华绝代的柔美绝艳，摇身一变，重新成为了一尊身姿端正，不怒自威的女皇。
她淡淡道：
“恢复了就好，走吧，外面那些人还等着呢。”
说罢，姜焱晶就转过身，抬脚往阵法结界之外走去，看样子是没打算等张大川一起。
然而，任凭其身影在战衣的束缚下再怎么利落、飒爽，也掩盖不了脚步的僵硬与虚浮。
那是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感觉。
带着逃避、躲闪、落荒而去的痕迹。
如果张大川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或许不会发现这种异常，但他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年了。
姜焱晶的这种异样，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张大川摇头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喊道：
“姜焱晶！”
“你是打算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前方那道身影瞬间僵住了。
看似平稳的脚步，也一下子停住，身子都不自觉地颤动了下。
很明显，这女人就是在故作镇定。
张大川嘴角动了下，露出半分苦笑，继续道：
“还是说，你觉得这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又或者是……”
“你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赤金战衣在灵气氤氲的丹田灵池中，显得熠熠生辉，但它的主人，此时却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只那样背对着身后的男子，不敢回头。
“哗啦！”
水声溅起，张大川飞身跃出了灵池，带着一阵淅淅沥沥的水滴声落到了岸边。
伴随着神力运转，一片白雾从张大川的身上蒸腾而起，从皮肤到仅剩的里衣，全部在瞬间变得干爽起来。
紧跟着，神光笼罩，那件被蒸干的染血里衣也被换掉了，一套月白色的古装长襟出现在了张大川的身上。
他缓步走向姜焱晶身边，温声开口：“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和装鸵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归是要去面对。”
“张道友，你在教我做事吗？”姜焱晶终于出言回应了。
她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大川，道：
“你觉得本宫是在逃避、在害怕面对你吗？”
张大川怔住。
他眉头微皱，感觉情况和自己所预料的似乎不太对。
不等他有所回应，姜焱晶的话音继续传来：
“不可否认道友你的确是人中龙凤，遍数古今，难找第二个像你这样年轻且妖孽的人物。”
“但本宫也是至尊，像我们这样的人物，岂会因为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男女之事，就患得患失？”
“不过是报恩罢了。”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神色是轻描淡写的从容。
恍惚间，张大川感觉对方好像就是那提起裤子往床上扔下几张钞票的浪荡子一样，反而是他自己变成了意欲纠缠不清的痴情人。